从互联网医疗到AI健康:一场新供给革命 - 主题精读稿

从互联网医疗到AI健康:一场新供给革命 - 主题精读稿

前言:AI健康领域成科技巨头新战场 (00:00 - 07:48)

2025年末至2026年初,全球最顶尖的AI公司不约而同地在AI健康领域发力。OpenAI收购了一家只有4个人、专注健康数据收集的公司,并持续完善其Health Bench——一套医疗领域AI模型的测试标准。医疗AI软件Open Evidence帮助医生查阅资料,估值已攀升至120亿美元,融到了D轮。国内方面,百川、蚂蚁的阿福、阿里的千问都在这个赛道密集发力。

这种默契的时间节点并非偶然。从需求端看,每天有2.3亿人在向AI询问健康相关问题,这已是一个高频且集中的需求。从供给端看,大模型从通用走向垂直已经过了那个阶段——通用领域智能水平趋于对齐,不会像两年前那样GPT-4断崖式领先,现在大家都能跟普通人对打如流。在这种情况下,进入医疗、法律、健康等高净值场景成为新的商业价值层面。

AI医疗最大的挑战是幻觉问题。 让AI帮忙写文章、做图,出现幻觉问题还好;但医疗领域不能有幻觉,一旦出错可能造成生命危险。过去这些公司很难大规模应用AI,正是因为这个问题。但2024年到2025年,RAG技术(限制学习技术)日趋成熟——它让AI只在特定领域学习,专注于临床指南和医学论文,而非杂七杂八地吸收信息。OpenAI收购的那家公司虽然人数很少,但在数据清洗、数据收集和RAG技术方面非常领先。

张红亮强调:在医疗这件事上,AI必须不能是个黑盒,它的学习必须去学那些最前沿的临床指南、最权威的医学论文和诊疗指南。这是技术层面能够在这个节点爆发的关键原因。

一、互联网医疗的未竟之业:为何一直不性感?(07:48 - 14:59)

回顾过去二十年的互联网医疗史,好大夫、丁香园、春雨医生前赴后继,大厂京东健康、阿里健康也积极尝试,但始终没有哪家取得特别理想的结果。当我们提起互联网医疗时,从来没觉得它是一个性感的行业。但当名字从"互联网医疗"变成"AI健康"后,走在创新前沿的公司纷纷涌入。到底有什么变了?

核心答案是:互联网医疗过去二十年一直没有解决"创造医疗服务增量"这个问题。

互联网医疗解决的是连接问题——通过平台让医生多点执业,医生可以在互联网医院执业并开出处方。但这些医生还是现有的医生,无论是公立医院还是基层医院的医生,并没有创造新的医疗资源。

过去互联网医疗的理想场景是:北京、上海大三甲医院的医生利用闲时,解答基层地区老百姓的问题,让他们不用花交通成本也能问到大专家。但实际结果却是:北京上海这些一线城市爱用互联网的年轻用户,与三四线城市公立医院里不太忙的医生,在日常沟通感冒发烧等常见病。

张红亮提出一个关键洞察:"互联网医疗平台希望利用医生的闲时。但其实医生没有闲时。好医生没有闲时。"这正是AI技术的价值所在——不是寄望于医生的空闲时间,而是让医生的一秒钟能当三秒钟、五秒钟用。

阑夕举了一个现实例子:患者去拍片子,拿到报告后又要排队等医生讲解片子上是什么。这个过程AI完全可以代劳——让AI看片子、看报告、看结果。如果AI能结合医生自己的诊疗数据,患者就不需要麻烦医生,所有时间都让医生去看更重要的病人。

AI健康带来的变化有两条路径:

  1. 直接创造"AI医生"提供服务(类似自动驾驶L4以上)
  2. 实现"1+1大于2"——一个真人医生加一个AI医生,效率超过两个真人医生

蚂蚁AI医疗负责人卢波克的表述是:他们推崇的是1+1大于2,即一个真人医生加一个AI医生,大于两个真人医生的效率。这就是过去很难实现的"医疗服务增量"问题。

二、从搜索到对话:用户行为的根本性转变 (14:59 - 27:26)

互联网医疗时代,用户行为是使用搜索引擎找医生问诊;AI健康时代,用户行为变成与AI健康助手进行多轮对话交互。这是一个根本性的变化——从搜索关键词,到更详尽的自我描述和症状描述。

AI健康助手的"前置"价值

AI健康助手的核心价值在于"前置"——将很多环节钳制在就医之前。 医疗是被动触发的,正常人没病很难主动打开好大夫。但AI健康助手可以在前期起到风险筛查的作用,将很多环节钳制在就医之前,避免有限的医生资源被不必要的需求占用。

阑夕举了一个极端案例:前几天有程序员加班猝死的新闻,红星写了特稿。加班回家后,他已经出现大便失禁、间歇式昏头脑脏的状态,但他以为自己没事,慢吞吞去医院。这很明显是一个误判——他对自己的身体状态有误判。如果有智能硬件能随时同步他的状态到AI健康助手,就能直接在手机上弹窗,给他老婆打电话,告诉他"你这个情况很严重,你不能拖"。

这就是"治病于未病之时"的理想状态。不是你有病、有需求去问AI,而是AI在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问题时主动告诉你——昨天睡眠信仰率不足或大脑供养不足,第二天直接告诉你该怎么办、是否要去医院、不去医院怎么调理。

潘乱补充:过去刷数据有大量那些华人、海外华人回国看病、老外来国内看病的案例。普通人并不能很好地描述自身问题,尤其是通过搜索框的时候。搜"头痛"可能看到一堆说你得了癌症的内容,但搜索引擎只会给你候选结果让你挑,并不能确认你到底是偏头痛还是其他问题。

主诉质量:中国人不会看病

医疗领域有个概念叫"主诉"——患者描述症状的质量。南方周末写过一篇文章,标题就叫《中国人不会看病》。张红亮深有感触:多数人包括医疗健康行业从业者,去看病时也是唯唯诺诺的,不知道该说昨天的症状还是一个月来的变化,该讲之前的检查还是什么。

主诉的好坏直接决定医生诊断的准确性。张红亮在播客中教听众:去看病时最好整一个Word或Excel表,把想说的全写下来给医生看,这样能更好地把所有情况全都让医生知道。

现在AI健康助手可以做得更好。如果你能先跟AI聊30分钟、50分钟,AI会像做选择题一样引导你描述:你的疼痛是持续的还是间歇的?是脚痛还是刺痛?AI很会问问题,最后再总结给医生看。

关键是这半小时的主诉时间不占用医生的诊断时间。 你可以跟AI聊,你有80%是废话,但你自己不知道是废话。AI把这80%的废话过滤掉,给医生一个简明版——他跟我聊了这些东西,主要问题是12345,完毕。医生也很喜欢这样的结果和信息。

医生过去对互联网产品有抵触,是因为搜索引擎时代老吓唬人——一搜就说你这是癌症,患者恐惧得说不明白话了,医生很讨厌这些。但如果AI让医生的工作变简单,医生一定不会不喜欢。

这还能大幅减少跑错医院、挂错科的问题。 腹痛相关的疾病太多——可能是肝脏问题、消化问题、心脏问题、胃的问题,挂的科完全不一样。很多人都不会描述自己到底是哪儿痛,但AI可以按选择题方式引导,问完之后你到了医生那也知道怎么描述这些事。

三、健康与医疗的边界:建议而非处方 (27:26 - 35:30)

为什么大家都说"AI健康"而不是像当年搞"互联网医疗"那样?蚂蚁的阿福定位是健康AI而非医疗AI,每个问题结尾都会说"这只是科普大意,不涉及诊断,有问题一定要去看医生"。这个健康与医疗的边界该怎么划?

处方是唯一的边界

AI健康与医疗的边界在于:AI给出的建议是否构成处方。

张红亮解释:我们追溯人的治疗,医生给完诊断和建议后,治疗方式无非就是吃药、做手术、改善生活方式这三种。吃药、做手术、做检查,医生都会开出处方单、检验单、检查单、手术单。边界就在这里。

现在这些AI健康产品,包括美国的AI产品,给出的仅仅是建议或提醒,而不是明确的疾病判断和用药指导。比如你说你流感了,AI真的会推荐流感药物(处方药),但你拿着截图去药店买药,药店店员还是会通过系统流程给你开一张盖着章、有医生和药师签字的处方。医药电商平台也是这样的流程。

按照目前的法律法规,所有的诊断和处方都必须由医生完成。 关于AI能否成为独立决策者,行业存在分歧。有些人认为未来AI能独立下处方决策;但多数更保守的人认为,哪怕AI能力非常强、建议99%都是准确的,最后还是会有真人签字。

阑夕补充:这是权责对等的问题——如果有权利就必须承担责任,但AI目前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医疗的"保底"属性

医疗的特殊性在于它的"保底"属性——不是比拼成功多少次,而是不能出错。所以AI健康的定位是:帮用户更好理解自身,为就医做准备(准备什么材料),引导到对的医院、科室、医生,但不会说"你这是什么病,应该怎么治"。AI不能行医。

"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

蚂蚁CEO在晚点采访中提到医学界名言:"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这句话在医疗界非常流行,最早是西方医生讲的。

张红亮解释:医生能给患者提供的帮助其实不多,更多是陪伴和安慰。疾病是复杂的,也是非常困难的,没有医生敢打保票说绝对能治好。如果患者苛求所有医生都能完全治愈疾病,这是不现实的。

医生主要体现的是权威角色。 阑夕分析:普通人去医院大多数情况是无助状态——没有专业性,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就是听医生的。AI在陪伴方面能吸取医生的权威性,提供心理安慰和确定性。尤其是当AI不是孤立的模型,而是基于某个医生过往所有数据和经历出现的分身时,可以蹭这个医生的权威性。

这对于缓解医患矛盾也有价值——很大程度上医患矛盾源于患者认为医生是万能的,能像维修工一样把身体修好,但实际上医生可能做不到,这基于生活习惯、机缘巧合、身体够不够经得起折腾等一系列因素。

四、AI医生的陪伴价值:缓解焦虑与恐惧 (35:30 - 41:15)

张红亮强调一个现实:中国医生太忙了,真的太忙了。 他曾去一个医院采访,在医生诊室待了一上午,那个医生从7点40到12点50,屁股一下没挪,看了60个号,水都不敢喝。因为他所在的医院就是有这么多人等着他。

陪伴和安慰本身应该是医生能起到的价值,但中国医生很难做好这件事——不是没有人文关怀,是没时间做人文关怀。如果AI医生的分身能一定程度承担这些工作,说不定能帮助患者更好治愈疾病,心理状态和康复速度都会加快。

潘乱提到互助会的价值:有些患者得病后会参加互助会,互相倾诉互相陪伴,这在严重疾病场景很常见。互助会解决了人在那个时候的存在感、意义感、焦虑感问题。如果往前推到没那么严重的阶段,AI也应该起到类似互助的性质——帮患者缓解焦虑,解决对未知的恐惧,然后才到健康服务、医疗、去医院的环节。

如果把流程分成诊前、诊中、诊后,AI在诊前和诊后都能起到很多价值,远超过互联网医疗时代(那时最后还得靠医生)。诊中环节也能帮助医生提效。

阑夕概括AI能实现的"理想医生"想象: 不会不耐烦,有非常多的时间,这个时间只服务你一个人,什么芝麻绿豆的事都能随时问,他都能告诉你一个结论,你听就对了。这个大家实现不了,是资源问题。但AI模型能在某种程度上实现这一点。

比如医生给了你医嘱让你回去,你突然想到医生没说今晚能不能吃辣椒,你不可能再挂个号去问。但这时如果能跟AI模型说"我能不能吃辣",它就能给你结论。这对于人被尊重的感觉、体验的提升会特别大。

五、中美AI健康商业模式的分野 (41:15 - 50:10)

美国:2B专业工具路线

美国公司更倾向于把专业工具卖给专业用户——医生。OpenAI的Health Bench、Anthropic的健康服务(主打医疗文书负担、帮助做保险审批)都是流程优化。

两种盈利模式:

  1. 订阅制:像ChatGPT每月19.9美金,让医生成为付费用户
  2. 广告位:Open Evidence让医生免费用,模型做得足够好,但在搜索内容中间插入广告位卖给药企。广告与内容完全不重叠,搜索内容没有广告成分,但医生搜索临床指南时出现某品牌logo,形成决策点印象。药企非常乐见这样的广告位,因为这正是医生的决策点。

中国:2C全链路服务路线

中国公司更愿意做2C,直接服务C端用户,并连接全链路服务。 这与过去的基因有关:蚂蚁、阿里、京东都有C端应用,天然在C端有优势。

从AI健康服务入手后,后链路自然连接:医药电商、医保支付、医院挂号、线上问诊。商业模式是"羊毛出在猪身上"——前端AI问诊服务可能不收钱、不赚钱,靠后端链路盈利。千问已经能连淘宝、连支付宝,阿福未来可能也能连阿里健康、饿了么买药、淘宝闪购。

值得注意的是,阿福专门发声明"永远不会插入广告"。这是对互联网医疗时代灰色历史的切割——当时更多付费方是民营医院尤其是莆田系,在百度投放大量广告,造成了极差的口碑。广告已经被明确拒绝为商业模式。

商业健康险:更性感的可能

阑夕认为电商是合理选择。但张红亮认为,比电商更性感的商业模式可能是商业健康险。中国人对医疗健康的商业保险接受度不高,买保险可能只是因为保险经理推销了很多次。

但医疗保险确实是可行的商业模式——对整个商业社会和所有居民来说,都是值得消费、中间有钱可赚的事。未来如果AI平台能通过更丰富的数据、更主动的管理让用户更健康,商业保险公司会乐于在这些平台上服务用户。

中国商业保险特别是商业健康险市场还在急速发展阶段,如果这条路能走通,大有钱可赚。潘乱也认为跟商业保险会靠得更近——美国已经验证了非常大的市场,中国只是起步中,消费者需求千差万别,未来会有不同的商业保险需求。

阑夕提到晚点稿子里印象最深的一句话:"让中国人有钱花有命花"——这正好是蚂蚁的两个赛道:有钱花是金融服务,有命花是为什么要做健康。赚了这么多钱,要能花掉才行。

六、家庭医生的困境与AI的破局 (50:10 - 54:20)

中国家庭医生的名存实亡

阑夕查到2017年卫计委的数据:中国有五亿人有家庭医生。这个数据听起来惊人,但实际情况是——一个家庭医生可能要管上万户,大城市尤其如此,小几千户是正常的,密集社区可能大几千户。一个医生忙死忙活也管不好这么多人。

张红亮指出:中国有家庭医生签约,你其实都是被签约的、有家庭医生的。但很多人只在填某个表或看某个系统时才知道自己的家庭医生是谁。

家庭医生是我国分级诊疗政策的关键环节。分级诊疗的理想流程是:小病在基层或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解决;解决不了转诊到二级医院;二级医院解决不了再去三甲医院。但现实是从第一层就很难解决——老百姓不信任基层医院,所有人都想挂专家号,普通号没人挂。

如果AI能一定程度上承担家庭医生的职责,就有可能实现真正的分级诊疗。 AI可以在前面告诉用户:你的情况没那么严重,普通医生就够了,不要浪费过剩资源。这对公共卫生管理也是好事。

中国医疗体系并不差

值得澄清的是,中国医疗体系并不差。张红亮的观点是:中国也好,美国也好,欧洲也好,没有完美的医疗体系,各有各的问题,而且各自的问题都还挺突出。甚至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中国享受到的医疗服务还不错。

美国和欧洲也不是天堂。他们的家庭医生可能够用(通过政策设置,比如医生必须先做几年家庭医生),但后续安排去哪儿看、做手术却成问题——做个骨科手术可能要排一个月以后。

AI在中间都可能产生价值。如果能把用户送到对的医生、对的医院、对的科室,用对的医保、拿到对的药,这已经是善莫大焉了。

七、通用模型vs垂直模型:组织问题大于技术问题 (54:20 - 1:06:34)

通用模型会不会吃掉垂直模型?这是行业月经贴话题。

行业分歧

张红亮跟行业内的人沟通,大概分成两派:

  • 垂直派:认为医疗场景就是特殊的——数据特殊、环节特殊、专业性特殊,通用模型不行
  • 通用派:认为大力出奇迹。有人认为"如果AI医疗能实现,那AGI就实现了"——医生代表着非常高的人类智慧,包含理性科学选择和情感情绪判断,AGI实现了这件事应该就work

研究员倾向于没有"垂直"这个概念——所有数据都有,RAG也只能自己干。但阑夕认为他们没有产品思维。他始终认为"模型即产品"这句话是错的。 每家都觉得自己模型最强,最后大家都来挑模型吗?其实不是,大家会挑产品。产品是服务的一部分,划分了非常多新场景,而不是最后用模型。

豆包就是例子——用豆包应用时,你不知道自己用的是豆包哪个版本。豆包大模型和豆包App是两个东西,绝大多数普通用户用的是豆包App,不知道自己用的是哪个模型。豆包从来不强调"我是1.8,我是1.9",这才是对的路线。

蚂蚁的回答:专业化、自动化、个性化

蚂蚁CEO的观点是:在金融、医疗健康、法律等深度专业领域,通用AI不可能通吃,吃了也会消化不良——一旦出问题,对通用AI得不偿失。

阿福给出的差异化三要素:

  1. 专业化是第一道护城河——但不是永久护城河,模型能力会涨,专有知识会变成通用知识
  2. 自动化是第二道护城河——至少两三年内有效,全链路服务(挂号、问诊、医保、报告解读)形成竞争壁垒,更多数据、更多接入
  3. 个性化才是真正的护城河——类似推荐引擎与搜索引擎的关系,用得越多、数据越丰富(体检报告、健康监测、日常记录),AI越懂你,变成特别懂你的家庭医生。正常人可能会换模型,但不太会把所有数据重新迁一遍

根本问题:创始人的决心与公司投入

但潘乱提出更根本的观点:这些都是纸面问题。通用模型vs垂直模型之争,最终取决于创始人的决心和公司真正的投入。

为什么创业公司能打大公司?因为对这件事全心投入、有更深的理解。很多被认为"天然有优势"的公司并没有兑现优势:微信在头条、小红书、抖音、短剧、本地生活等方向都没有实现高频打低频;抖音也没有在本地生活兑现预期。核心还是看是否一把手工程、投入有多少。

比如蚂蚁把AI健康提升到与支付金融并列的位置,真金白银花小几亿投广告(张红亮认为实际数字远不止小几亿)。Claude做AI coding做得更好,也是因为精力和资源投入在那里。团队的选择、方向、投入,才是更正相关的事情。

阑夕总结:归根结底是组织问题,不是模型问题。

八、为什么是蚂蚁做阿福?寻找比钱更大的东西 (1:06:34 - 1:14:36)

19亿收购好大夫:信心的证明

张红亮早就知道蚂蚁要认真做这件事:2024年蚂蚁花了19亿收购好大夫。当时好大夫值不值这么多钱各说纷纭——可能已经所剩无几,主要是品牌和过去的数据、用户积累。但能花这么多钱收购,本身就是愿意投入的第一个证明。

阿里体系内的分工

按马老师的"Happy & House"双H战略,蚂蚁体系里还有阿里健康这个角色。慢慢地,他们在做各自更擅长的事:

  • 阿里健康:把更多精力投入医药电商竞争,做成最牛、效率最高的医药电商
  • 蚂蚁:投入医疗服务和健康领域。先是收购,然后AI来了义不容辞要在AI上做更多投入

蚂蚁的投入是实实在在的:全国各地都能看到阿福的广告,采访里说花了小几亿,张红亮认为不是小几亿这个体量。愿意花钱投入,商业故事还没想好就先把钱花出去、把位置占好。过去一个月时间,阿福从月活日活到全民感知度,就已经是中国AI健康的T0级存在了。

寻找比钱更大的东西

阿福这个名字原本叫AQ,是马老师提议改名叫阿福的。这与十几年前马老师提过的双H战略(Happy & House,快乐与健康)一脉相承。

阑夕补充两个信息点:

  1. 去年暑假,千问还没出来、蚂蚁还没大张旗鼓搞时,阿里就用夸克考过了副主任医师资格,一个月后又通过了主治医师考试——说明做大模型的人很难忍住不去医疗、教育、养老这几座大山里做点事情
  2. 晚点稿子里的"有钱花有命花"——医疗与金融都与信任高度相关,蚂蚁多年积累的芝麻信用可能在医疗领域得到附能

但更深层的考量是:蚂蚁在找一个比钱更大的东西。 潘乱分析:医疗健康领域解决的是更大的社会问题,如果做好了,能帮这家公司获得更大的合法性和存在的合理性。前几年蚂蚁的合规问题已经解决,现在需要的是通过解决终极信任问题来获得社会认可。这已经不止是钱的问题了。

九、医疗服务能否变成制造业?(1:14:36 - 1:27:48)

潘乱抛出一个暴论:中国能把医疗服务干成制造业吗?

设备国产化已在发生

AI硬件特别火。潘乱上个月用了一个新椅子,能真的感受到椅子这种类别里都有人在做更多事情。他听说有团队在深圳搞轮椅、注射器等医疗设备。

更显著的是大型设备的价格下降:

  • 进口核磁共振3500万一台,国产1.5T只需不到300万
  • CT从几千万降到300万级别

这就像合资车与国产车崛起的故事。设备国产化意味着更多人能负担得起检查,拿到更多数据。

创新药崛起

张红亮激动地讲述中国创新药的崛起。 原研药退出中国市场的新闻背后,核心是大量国产创新药在过去十年涌现——专利强、效果好的国产药品。

今年JP摩根医药大会上,中国大放异彩。过去三五年全球医学大会上,发布临床研究数据的报告主要是美国和欧洲的天下,但现在最牛的报告、最优的产品,很多都是中国创新公司做出来的。如果美国是绝对第一,中国现在已经能到第二。

为什么能这么快起来?因为过去一直帮全球最厉害的跨国药企做代工。CXO行业(医药外包)在中国非常发达——帮别人外包研发、做临床试验、做生产。在这个过程中积累了人才、工程师和资金,慢慢呈现出来。

AI提升效率:立等可取

AI能进一步提升效率。 目前拍片子要等半个小时——片子实时就有了,只是要排队让医生看、做诊断、写报告。AI看片子准确度非常高(本质是统计学问题),如果能做到立等可取,像照相馆一样,医院流通效率将产生质变。

中国在效率上已经领先:英国做核磁可能要排十几周,中国虽然要等两小时候医生,但当天出结果。大量海外华人回国看病,深圳每年为境外人士提供大几十万次医疗服务,珲春一个医院一天接待80多个俄罗斯游客。

医疗的"不可能三角"

医疗行业存在"不可能三角"——看得起病、看得上病、看得好病。在没有技术突破的情况下,这三者从来没有同时实现过。

设备国产化让更多人看得起病,AI初筛和线上问答让更多人看得上病,AI辅助诊断提升诊疗水平让人看得好病。 一旦进入制造业逻辑,就是比拼规模、成本优势。

张红亮补充:中国人体检率在全球比较高,积累了大量数据但存在孤岛问题——各医院之间不流通。如果AI工具和平台能把这些数据真正用起来,AI三要素(算法、算力、数据)中,数据维度中国是重要贡献者。

十、AI能实现医疗资源普惠化吗?(1:21:26 - 1:33:07)

55%用户来自三线以下

阿福55%的用户来自三线及以下城市,很多农村、小镇用户。AI健康与互联网医疗的根本不同在于:互联网医疗分配的是医生有限的时间,AI健康让问答和陪伴变得无限供给,使信息获取和服务连接更加平等。

AI是更有可能(实际上已经在发生)让优质医疗资源下沉、普惠、触达更多人。"让每个人都能问上名医"这个口号可能太夸张,但终极方向是往这里发展的。

DeepSeek带来的全民AI信任

张红亮有个强烈感受:这一轮DeepSeek带来了全民对AI的信任。 过去父母觉得百度查的是假的、骗人的,但现在他们觉得从AI上查的、从豆包上查的就是可信的。他们会说"这是从AI上查的",而且很信任。

这种全民信任的建立极其重要——用户信任AI,就愿意提供更多信息、进行更多轮次的沟通,最终改善健康结果。如果AI健康产品不一定能到名医水平,但能让用户足够信任,这就是不可限量的。

未来十年全球最强医疗系统在中国?

关于"未来十年全球最强医疗系统是否在中国",张红亮认为这不是暴论。他身处行业,看到几个核心竞争因素:

  1. 监管开放程度:所有政策都是鼓励AI医疗的,没有一条说要谨慎。中国主要医疗服务供给方是公立医院,而公立医院对AI的接受程度空前一致——2025年春节DeepSeek火了之后,上百家顶级三甲医院宣布接入DeepSeek。虽然到今天可能还没看到更多阶段性成果,但所有人这么一致地宣布接入,说明他们是open的、接受的。
  2. 数据优势:庞大人口意味着庞大数据,AI三要素(算法、算力、数据)中,数据维度中国是重要贡献者
  3. 工业化基础:设备和创新药领域已经证明了中国的制造业能力

唯一的制衡因素是服务体系的探索——医疗服务核心还是人,与全民受教育程度等很多因素相关。

阑夕提出一个重要视角:最强医疗系统的评价权应该交给消费者和患者,而不是医疗从业者。 很多行业会陷入自嗨,做得最好但跟公众之间存在鸿沟。真正的提升应该体现在用户体验和医疗品质的改善上——是不是真的有很大变化?

2025年8月国务院颁发《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加行动的意见》,与2015年互联网+意见形成鲜明对比:互联网医疗那次所有平台都被按住不让往前走,这次是鼓励大家积极探索——"探索推广人人可享的高水平居民健康助手,有序推动人工智能在辅助诊疗、健康管理、医保服务等场景的应用"。

十一、医生与AI的关系:减负而非替代 (1:33:07 - 1:42:20)

张文宏言论的真实含义

有些人说AI会替代医生(如王小川),但OpenAI、谷歌、Anthropic、蚂蚁没有任何一家提出过这种说法。张文宏最近的言论也被媒体误解了。

张红亮澄清张文宏的原话: 他是在论坛圆桌上回答提问。他说自己是用AI的,但不建议年轻医生完全听信AI的结论。AI的结论可能是对的,甚至现在可能都是对的,但如果把诊断能力外包给AI,就无法在这个过程中做training,无法从年轻医生变成资深医生、从小医生变成大医生。

这话对医学生可能有点灯味,但道理没错。王小川的回应"不能牺牲患者利益来培养医生"逻辑不顺,评论区骂声一片。

各行各业对AI的焦虑

阑夕用教育行业类比:云课堂实现教育平权,落后地方的人可以享受名师课程。但报道里出现问题——驻课堂老师丧失了权威性,变成开关电视的工具人。学生不服他的作业批改,认为"你水平太次了"。这是技术对现实人际关系结构的冲击,很多人没有做好准备。

医疗行业也是如此。初级岗位和高级岗位的进步很重要,进步需要做事来实现。老手可以用AI,但新手一直用AI出稿子就学不会技能。大模型厂商认为这个技能未来没必要,就像每个手机都有计算器,不用背乘法口诀表。这是一种乐观主义心态。

潘乱的观点:职场新人最核心的特质是靠谱、认真、灵性、主观能动性、终身学习,这些AI没办法替代。如果所有问题都扔给AI,就丧失了成长必需的底层能力。学习本身是痛苦的,只有经历痛苦和挫折,批判思维、自律等素质才能生长。这些比用好AI工具本身更重要。

中国医生太忙了

张红亮从医生视角提供另一种理解:中国医生目前不是在考虑被替代的风险,而是太忙了。 多数医生看到的都是疲惫。

医生能提供的价值不只是下诊断那一刻——患者希望医生能在病床边好好解释情况,但医生没有时间。如果AI能把十份时间的工作变成一份,医生就有更多时间投入人文关怀,这对患者的综合康复有好处。

对于三甲医院主任医师级别的医生,职责不光是治病救人,还有研究工作——探索尚无治疗方法的疾病、搞清发病机制。如果AI能分担基础工作,他们就能投入更多精力探索医学前沿。

当然,如果真有一天出现医生被替代、编制问题怎么解决的情况——如果这个时间是20年,不是问题;如果是3到5年,那确实是问题,需要更宏观层面来解决。

十二、医院的转型与医生的创业机会 (1:42:20 - 1:53:53)

医院需要思考的问题

医院必须思考的问题:如果AI通过软件和服务截留了患者,医院的价值在哪里?AI能做很多事(问答、陪伴、行动),是不是不需要去医院了?

目前的医院很大一部分日常工作可能没那么高效率,实际上在承担问诊、问答、陪伴这些看起来没有特别高技术含量的基础事情。如果这些都让AI办了,医院就不是看病的地方,而是重症处理中心。

这是现在所有医院特别是公立医院在考虑的问题:有围墙的物理空间医院,未来能服务的地方在哪?

两种可能的方向

一种是转向需要线下的场景——治疗、康复、住院。医院比拼的是床位数,因为住院才能体现物理空间的价值。很多医院已经在做转型,设置更多需要到线下来治疗、康复、住院的场景。未来医院可能更主动与AI平台合作,实现分流后导流到线下。

另一种是AI降低医生创业门槛。过去开诊所很难——牌照申请、房租、各种成本,所以民营医院主要集中在明显能赚钱的专科:眼科、牙科、医美。这几年还有做高端妇产科、肿瘤的民营医院。

如果AI工具足够好用,想创业的医生信心会大增。执照问题已经可以解决:在咖啡馆面对面给诊断是非法行医,但如果医生面前摆一台电脑、登录互联网医疗系统再出诊断就是合法的——因为他是在那个地方执业的。

如果AI能做更多辅助工作,中国可能有更丰富的医疗供给——类似韩国、英国那样,医生自己创业做品牌,提供更好的服务,获得更多回报。

民营医院这个词可能被莆田系污名化了,但本身应该是医疗体系的补充:公立医院保基本、兜底,追求个性化和更优质服务就去民营医院。如果民营医院更丰富,加上商保,这是往前走能看到的期望的未来。

AI应配合医院而非竞争

阑夕提出务实建议:AI与医院的关系应该是配合而非竞争。 能不能做医院的AI分身?从截流变成导流。

进医院后有很多事需要跟医院打交道、是未知的:某个诊室在哪、该干嘛、分诊问题、排号问题。所有医院都把用户往小程序引,像迷你官网展示医生值班地方、擅长什么、有多少号——但用这个逻辑做很费力。

能不能直接在AI上走?我现在哪里不舒服,你给我推荐医生、为什么推荐他、哪天有号、几点来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AI变成医院的引流工具而非截流竞争对手。把这个事情理顺了,就好做很多。

总结:低价值门诊的释放

潘乱做总结:医院大部分时间可能在干低医疗价值的事——小病、感冒、随访、慢病复诊、开药看片子。潘乱自己确诊高血压时去三甲医院找主任医师,其实很多人都能确诊,但他要去最好的医院心里才安心。这造成资源浪费,医生也觉得"你为什么这种病找我"。

这些低价值工作撑起了医院人流,但造成资源错配。这种矛盾需要被解决——短期可能不能完全解决,但长期对整个系统是效率的极大解放。AI能把低价值门诊分出去,让医生和医院回归真正有价值的工作:确诊、治疗、研究、探索。

AI健康的最大价值,是医疗资源的普惠化第一次成为可能。应用和服务可以真正下沉,让更多人享受到。这大概就是从互联网医疗到AI健康的新供给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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