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250 Peanuts易逝,Snoopy永存? - 主题精读稿

Vol.250 Peanuts易逝,Snoopy永存? - 主题精读稿

前言:当叙事消散,符号何以永存

花生漫画(Peanuts)连载五十年,曾是美国的文化图腾;但今天人们更熟悉的是 Snoopy,而非它背后那个关于孤独与失败的庞大叙事。这期节目追溯了 Peanuts 从报纸时代的全民现象走向沉寂、Snoopy 从配角蜕变为独立符号的完整过程,并将 Snoopy 与 Hello Kitty、Molly 并置,揭示出 IP 运营中一个核心张力:符号驱动与叙事驱动并无对错之分,但叙事遗产既是负担,也可能在某一天变成宝藏。

一、Snoopy 背后的家族:Peanuts 花生漫画 (00:03 - 02:51)

很多人知道 Snoopy,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就像很多人知道 Hello Kitty 却不知道三丽鸥一样,Snoopy 背后是一个更大的概念——Peanuts 花生漫画。Peanuts 是一部从 1950 年到 2000 年连续五十年不间断连载的美国漫画,作者始终只有一个人:查尔斯·舒尔茨。在巅峰时期,Peanuts 每天出现在全球 75 个国家或地区的报纸上,读者超过 3 亿人,角色出现在阿波罗登月任务上、越战士兵的头盔上,甚至美国总统的演讲里。

理论上,一个 IP 的影响力到了这种地步,Peanuts 早就应该超越漫画,变成更高层次的文化符号。但事实并非如此。现在人们抽 Snoopy 盲盒、用 Snoopy 表情包、在小红书上给古早片段点赞,相比之下,Peanuts 被讨论的概率太低了。而且在 Peanuts 漫画里,Snoopy 不是主角,主角是一个叫 Charlie Brown 的小男孩

这就引出了核心问题:为什么曾经影响力如此广大的 Peanuts 现在如此式微,而曾经只是角色之一的 Snoopy 却变得如此常青?这两者的分离过程是如何发生的?如果把泡泡玛特、三丽鸥和 Hello Kitty 都放进来,会发现它们都在面临一个类似的问题——角色和故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故事是角色的基础,还是反过来是一种束缚?

二、Peanuts 漫画的内容形式与传播机制 (03:25 - 07:21)

Peanuts 不是漫威或蝙蝠侠那种线条硬朗、一本一本销售的美漫,而是一种在报纸上连载的短小漫画——Comic Strip,也叫条漫。几格画面连成一条,形态简单,功能性极强:在纸媒黄金年代,报纸版面填不满的地方需要东西来溜缝,条漫像俄罗斯方块一样,横着塞、竖着塞、折一下塞,都可以。而 Peanuts 彻底改变了条漫的地位,让它从一个填版面的素材变成了所有人都期待的内容。

舒尔茨不是专业画家,自学成才。他简单参与了二战但没上过战场,回到美国本土后一边在艺术机构工作,一边画条漫赚外快。1950 年,他找到了联合报业辛迪加(United Feature Syndicate),把自己推销了出去——代价是不能用自己想的名字"小家伙",被强制改名为"Peanuts"。据说舒尔茨一辈子都很讨厌这个名字。

联合报业辛迪加本质上是一个 MCN 机构:左手签内容作者,右手对接需要漫画填版面的报纸。舒尔茨的漫画通过这个中间平台出现在全美上千份报纸上,甚至海外报纸。收入与联合报业对半分,但内容版权归联合报业所有,不归漫画家——这和今天内容创作者与 MCN 的矛盾如出一辙。

有了中间机构的统一分发,全世界的 Peanuts 读者每天打开任意一份报纸,看到的故事都完全一样。工作日是黑白四格条漫,周末是篇幅更长的彩色条漫。现在讲千人千面、个性化体验,当时完全相反——大家对 Peanuts 形成了一种步调一致的集体记忆。报纸充当了生活时钟的角色,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Peanuts 能在全球 75 个国家被同步阅读。

三、Peanuts 的内容深度:孤独、失败与存在主义 (08:24 - 12:51)

Peanuts 画的是一群小家伙的日常生活和思考。男主角 Charlie Brown 是一个永远在失败的男孩,而且他的失败非常具体而持久:棒球队永远赢不了,喜欢的红发女孩永远注意不到他,放风筝永远会挂到树上。女主角 Lucy 很早就觉醒了女性主义精神,有一个自己的心理诊所摊位,每次收费五美分。还有抱着安慰毯子的 Linus、贝多芬伪粉施罗德,以及一条叫 Snoopy 的狗。

漫画里有一个仪式性的经典桥段:Lucy 把橄榄球扶在地上,让 Charlie Brown 从远处跑过来踢,但每次他快跑到球前,Lucy 一定会把球抽走,让他四仰八叉地摔一跤。这个仪式从 1952 年开始,持续到 1999 年——47 年里,Charlie Brown 从来没有踢到过那个球。一种永远的失败感,是 Peanuts 的标志性特征。

但 Peanuts 远不只是幼年的乐趣。它大量时间在讨论孤独、失败、疏离感,已经接近哲学层面。Charlie Brown 有一个经典画面:坐在路边被雨淋,说了一句——

倾盆大雨,永远只落在没人爱的人身上。

一个 1954 年的四格漫画,竟然能把很多成年人都说不清的失落感描述出来。舒尔茨用了独特的视觉框架:每个漫画格子上半部分经常有大量空白,用来放思考气泡,气泡里有很具体的大段文字。笔下的小朋友形象很有趣,但加上这些沉重的思考,就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一方面没有人能想到可以用儿童漫画讨论这么深刻的主题,另一方面真的有小朋友看了会觉得他把成长过程中那种模模糊糊想不清楚的问题说透了。

《纽约客》杂志有一个判断:Peanuts 是美国流行艺术史上最长篇幅的关于孤独、失败和疏离的陈词。 舒尔茨五十年来做的事情,是用四格漫画讨论存在主义,无数读者每天都在与他产生共鸣。在二十世纪下半叶的美国,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文化奇观。

四、Snoopy 的人格化:独立的支线宇宙 (13:08 - 14:31)

Snoopy 最早的设定确实是一条普通的小狗,四脚着地到处跑。但到了 1960 年代,舒尔茨慢慢将它人化——不仅会站起来走路,甚至可以参加舞会。更重要的是,Snoopy 拥有非常丰富的内心独白,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幻想世界。

1965 年 10 月 10 日,Snoopy 趴在自己红色狗屋的屋顶上,幻想自己是一战王牌飞行员,戴上护目镜,与一战中最出名的德国飞行员红男爵展开空中对决。有了这样的人格独立性,Snoopy 就不再只是 Charlie Brown 的一条狗了,他拥有了自己相对独立的支线宇宙。在这个宇宙里,Snoopy 可以是飞行员、作家、律师、医生、网球选手、警探——根据粉丝社区统计,舒尔茨在 50 年里给 Snoopy 设计了超过 50 种不同身份。这种设定也很符合小朋友对未来职业的想象,让 Snoopy 同时吸引着儿童和成人。

五、Snoopy 如何成为商业化主力军 (15:11 - 19:26)

Peanuts 作为漫画非常成功,商业合作诉求很快涌上门来。1958 年,第一批 Charlie Brown 和 Snoopy 毛绒玩具试水销售。1962 年出现了第一个爆款周边——一本叫《幸福就是一只快乐的小狗》(Happiness Is a Warm Puppy)的书。每一页翻开来,左边是一句关于幸福的精句,右边是舒尔茨画的一幅 Peanuts 漫画。纯粹的鸡汤,但鸡汤人人都爱喝,这本书成了经典畅销书。

随着周边需求增多,舒尔茨与联合报业辛迪加产生了更多矛盾。1974 年双方重新谈判,商业授权业务由舒尔茨本人独立掌握,这完全释放了 Peanuts 作为 IP 的商业价值。1987 年《洛杉矶时报》的特稿报道揭示了舒尔茨的执着:他主导编写了一本 Peanuts 授权手册,每个新授权品牌方会收到一个五磅重的大册子,详细记录每个角色的设定以及舒尔茨本人认可的可用姿势和表情。他会审核每一份授权协议,检查每一件授权商品的原型样品。据说他拒绝过 Snoopy 联名的《婴儿诗经》——理由是审美不过关;拒绝过儿童维生素——理由是医学界对儿童维生素是否有必要还有争议。

但品牌方在合作过程中发现了一个规律:在所有可选角色里面,Charlie Brown 人设太鲜明——永远忧郁,不够阳光正面;其他小家伙也各有局限。Snoopy 乐观活泼、幻想丰富,而且不说话,只靠肢体表情和气泡文字表达,可以是任何人理想中的自己。 对品牌来说这是天然的延伸,Snoopy 逐渐成为整个 Peanuts 家族商业化的主力军。

最具标志性的合作发生在 1985 年:美国保险巨头大都会人寿(MetLife)签下了 Snoopy 的广告授权,双方合作超过 30 年。根据福布斯测算,这项合作每年价值超过 1200 万美元。大都会人寿在回顾合作时表示,当时保险公司普遍给人冷漠疏离的印象,亲切友好的 Snoopy 极大推动了业务发展。大都会人寿还是重要体育赛事的赞助商,比赛期间开三艘飞艇做实况转播,三艘飞艇都以 Snoopy 命名,涂装着飞行员 Snoopy 的醒目形象。这进一步让 Snoopy 深入人心,也更加挤占了 Peanuts 其他角色的商业空间。

六、Snoopy 的非商业影响力:越战与太空竞赛 (20:21 - 23:29)

Snoopy 在非商业领域同样积累了深厚的影响力。在美国二十世纪下半叶几乎所有重要的政治性、文化性场合里,Snoopy 都是那个经常被选择的形象。

第一个例子是越战。舒尔茨本人是二战老兵,他在 Peanuts 漫画里毫不回避对战争的讨论。有一个经典片段:小朋友们在学校里自制了一个模拟氢弹的装置,按下按钮后另一头的 Lucy 会发出巨大的喊声。而 Snoopy 会直接在气泡里说出"诅咒这场愚蠢的战争"这样的话。当时到越战战场上的美国士兵小时候几乎人人都看过 Peanuts,大家开始在飞行员夹克、头盔、打火机上搞 Peanuts 同人创作,主要就是画 Snoopy——因为 Snoopy 和红男爵那个梗太经典了。久而久之,Snoopy 成为越战期间非常鲜明的一个非官方符号。

第二个例子是太空竞赛。舒尔茨本人非常关注太空竞赛,1969 年 3 月 14 日,他让 Snoopy 在漫画里先登上了月球——比 NASA 实际登月还快了四个月。这引起了 NASA 的重视。当登月任务进入真正的彩排发射时,NASA 把登月舱命名为 Snoopy,指令舱命名为 Charlie Brown。宇航员还用 Peanuts 的作品在太空中校准摄像机,那成为有史以来第一幅从太空传输到地面的彩色电视图像。NASA 至今仍有一个与载人飞行安全相关的奖项叫"赢得 Snoopy 奖",徽章图样就是舒尔茨绘制的宇航员 Snoopy。

与争议重重的越战不同,NASA 在当时是比较纯粹的探索竞争的代表。越战和太空竞赛这两个重大话题都落在了 Snoopy 身上,它的用户友好性和可延展性在商业与非商业领域都得到了充分验证——基本上是 Snoopy 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 Peanuts 家族。

七、Peanuts 的衰落:报纸消失、时代转变、创作者去世 (24:11 - 28:53)

Peanuts 并非突然过气,而是经历了一个缓慢的衰落过程。文化影响力的巅峰在 1960-70 年代,从 1980 年代开始慢慢下滑,到 2000 年舒尔茨去世时基本触底。相反,Snoopy 的商业价值却越来越高。衰落的原因恰好对应了 Peanuts 当年成功的几个条件——条件没了,成功也就散了。

第一,媒介消失。 Peanuts 的力量建立在一个古典的媒介技术上:每天早上全美数千万人翻开报纸看四格漫画。这个媒介本身比较慢,漫画格子之间的留白就是叙事的一部分——《纽约客》称之为"思考的空间"。但 1980 年代以后电视行业爆炸,报纸不再是大众娱乐的入口。蓝精灵、忍者神龟、变形金刚涌现,孩子们有了太多其他选择。如果报纸不是独占的大众媒体,在报纸上看漫画这个习惯本身也不会成为全民习惯。

第二,时代情绪转变。 Peanuts 的情感底色是一种温和的焦虑——关于孤独、失败、为什么努力还是不行。这在 1950-70 年代冷战阴影下,与美国中产阶级的情绪高度共振。但到了 1980 年代,整个社会口味变了。1989 年横空出世的《辛普森一家》充满着直白的社会讽刺和粗俗的幽默,重新定义了美国大众文化里动画可以做什么——就像 Peanuts 当年重新定义了条漫可以做什么一样。跟《辛普森一家》比,Peanuts 太善良了,或者更准确地说,太深刻了,包裹得太好了,以至于大家没办法一时 get 到它的魅力。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创作者去世。 Peanuts 在五十年里每一格漫画都由舒尔茨本人手绘,这在美国连环漫画史上几乎独一无二。2000 年 2 月 12 日,舒尔茨因癌症去世,最后一期 Peanuts 在次日刊登,由 Snoopy 读了一封来自作者本人的长信作为收尾。实际上舒尔茨后半生身体一直不太好,1981 年做过心脏手术,后期大量授权合作牵扯精力,创作状态发生了变化:早期那种锋利的孤独感和残酷感,慢慢被更温和、更怀旧的情绪取代了。Peanuts 的后期,其实是跟舒尔茨一起变老了。

Peanuts 的核心是极其个人化的情感表达——孤独、被拒绝、存在焦虑。这些东西很难在别人身上复制。辛迪加也给 Peanuts 找过继任漫画家,简单试了几次后觉得效果很差,跟原来完全不一样,就放弃了。报纸消失了,时代的情绪土壤变了,创作者走了,所有客观困难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封印——Peanuts 花生漫画从一个全民现象,慢慢变成一个有点过时的文化记忆。剩下来的,是一个已经被商品化、符号化的 Snoopy 还在流行。

八、Snoopy 的强化与危机:IP 几经转手 (29:24 - 32:29)

舒尔茨去世后,Peanuts 的内容版权被重新包装到一个专门的公司里,成为一个备受关注的交易标的。2010 年,品牌管理公司 Iconics 以约 1.75 亿美元收购了多数股权,而当时 Peanuts 全球授权零售年销售额已超过 20 亿美元。后来索尼分两次入股,到 2025 年下半年持股升至 80%,IP 整体估值超过 10 亿美元。剩余 20% 归舒尔茨家族所有。

根据福布斯每年针对已故名人财富的统计,舒尔茨在 2025 年之前每年还能产生三四千万美元的"身后收入",基本名列前十,与迈克尔·杰克逊、猫王、约翰·列侬比肩。别人靠经典作品反复播放获得身后收入,舒尔茨家族几乎全靠 Peanuts 的商业授权。

但这种纯靠授权吸金的状态是脆弱的。Peanuts 的 IP 公司在过去二十几年里几经转手,所有股东方都没能好好维系它在内容层面上的长情,只是把它变成纯粹的吸金工具然后再卖出去。2016 年,大都会人寿提出不再续约 Snoopy,给了当时的股东方一记重击。MetLife 访谈了 5.5 万名消费者,得出结论:Snoopy 确实让人感到亲切,但仅此而已——能让人笑,没办法让人掏钱。于是他们解雇了 Snoopy,走专业高大上路线。

Peanuts 和 Snoopy 在缺少内容支撑以后,确实变得越来越空心,也越来越被动。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是重新注入灵魂——但这件事不能再靠舒尔茨了。

九、Snoopy 的复兴:社交媒体时代的重新发现 (32:35 - 34:58)

灵魂的注入,最终要靠读者自己。奇迹般的转折发生在疫情期间:社交媒体大流行让 Peanuts 又一次被发现了。舒尔茨当年为 Peanuts 设定的那些永恒话题——孤独、失败、用幻想自愈——突然变得异常应景。一只独自呆在屋顶上用幻想自愈的小狗,跟全球几十亿人待在家里的处境何其相似。

虽然没有人看报纸上的四格漫画了,但单独一格发到 Instagram 上正好是一个 meme 图。2023 年,那些零零碎碎看到 Snoopy 素材的年轻人开始在 TikTok 上大规模重新发现 Snoopy。他们翻出老的 Snoopy 漫画和动画,配上现代音乐做成短视频,让 Snoopy 成为互联网忧伤女孩的化身。这些视频放进算法的池子里一滚,就是一场意料之中的泛红。Peanuts 官方 TikTok 账户两年涨了两百多万粉丝,视频总播放量超过一亿。舒尔茨纪念博物馆也迎来了大量 18 到 24 岁的年轻访客。

《大西洋月刊》有一个讨论颇有意思:如果说过去的商业化是把 Snoopy 压扁了、变成一个只会微笑的吉祥物,那么 Z 世代的网络重生反而是把它的情感起伏还原了一些,重新鼓了起来。 那些 Snoopy 短视频在某种意义上比授权商品更接近于 Peanuts 原作的气质。

不过,虽然 Snoopy 被部分拯救了,更大的老 Peanuts、更多的角色还是无可避免地衰退了。这么有分量的叙事遗产,核心角色最后变成 TikTok 上的一个忧伤 meme——就算它比一个纯粹的形象稍微立体一点,本质上还是有点扁平。从存在主义到互联网表情包,这个落差才是 Snoopy 与其他 IP 不太一样的地方。

十、IP 的三种模式:Snoopy、Hello Kitty、Molly (35:28 - 39:22)

把 Snoopy 放到更大的坐标系里,与 Hello Kitty 和泡泡玛特的 Molly 做对比,能发现一些有趣的殊途同归。

三丽鸥把 Hello Kitty 设计成一只白猫,据说是因为当时已经有一只有名的白狗——Snoopy。Hello Kitty 最著名的设计特征是没有嘴巴:不需要它说话,用户自己就会向形象投射情感。后来 Hello Kitty 做了一系列动画,给它注入了有趣的个性,这是布局得很好的一步。

泡泡玛特的 Molly 则是一个更极端的案例。创始人王宁说过:

Molly 是一个没有任何内容、没有固定价值观的东西,它把自己的灵魂掏空了,你就可以把自己的灵魂装进去。

这就呈现出 IP 的三种模式:Snoopy 由 50 年的故事支撑,但叙事慢慢脱落,符号独立出来;Hello Kitty 从一个符号起步,慢慢往里面填充故事;Molly 从始至终都不给故事,因为觉得故事会限制符号的单纯性。

对品牌来说,没有叙事确实方便——没有需要管理的叙事遗产,可以轻装上阵。但对 IP 来说,叙事遗产乍看是负担,不知什么时候也会变成宝藏。符号驱动和叙事驱动没有对错之分,只是因为商业社会节奏越来越快,让更多人愿意选择前者而忽略后者的可能性。

Snoopy 五十年的叙事沉淀让它在情感层面比 Hello Kitty 和 Molly 丰富得多——它同时是可爱的、忧伤的、搞笑的、孤独的。这种复杂感不是设计出来的,而是用原作者的故事一层一层堆起来的。这也是为什么索尼拿到 Peanuts 多数股权后不再满足于只做符号化的授权生意:他们与 Apple TV 签约了 Peanuts 的动画合作直到 2030 年,还计划制作一部新的 Peanuts 唱片——试图重新激活 Snoopy 身上的那层叙事。

Peanuts 的力量绑定在特定的时代、特定的媒介和特定的创作者身上。报纸消失了,时代转变了,作者去世了,这个力量就慢慢消散了。而 Snoopy 在几十年的商业化和文化流转中,完成了从叙事角色到独立符号的转变——它不再需要 Peanuts 的语境,就能承载每一代人投射上去的东西。Snoopy 看起来是一只可以出现在任何商品上的小狗,但如果你了解了 Peanuts,你可能会觉得它的笑容里面有一些深意。如果这两种感觉能够长久地同时维系,我们可能会见证一个更为长情的 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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