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 刘嘉玲说,60岁是她的黄金时代 - 主题精读稿
EP1 刘嘉玲说,60岁是她的黄金时代 - 主题精读稿
前言:60岁的新起点 (00:00 - 00:03)
张泽天在播客首期邀请刘嘉玲做客,探讨年龄变化带来的感悟和人生智慧。刘嘉玲今年迎来60岁生日,60年就是一个甲子,今年过完生日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节目在刘嘉玲家中录制,有一点圣诞的气氛,很温馨。这所房子由朋友邓永昌(David Tang)设计,采用中西结合的风格。刘嘉玲1995年开始住在这里,后来租给张淑萍住了四年。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有很大的纪念价值,因为当时这房子对她来说是很贵的。她住在18楼,张国荣住在9楼,两人有很多难忘的回忆,所以她不想把房子租出去。
收回房子后,邓永昌看了这个空间说:"这个地方很漂亮,那个layout很好看,我帮你装修。"他很大胆地用红色、绿色、黄色来碰撞,营造出中西结合的氛围。这个房子是70年代的建筑,设计师把原来的门窗都保留下来,因为这种窗门是那个年代才有的。
一、苏州与香港:性格底色的塑造 (00:03 - 00:08)
张泽天和刘嘉玲认识大概五六年,最近两三年交流更多。张泽天感觉刘嘉玲很有大智慧,跟人相处、照顾朋友都非常周到。
刘嘉玲认为照顾朋友是与生俱来的性格:"我很喜欢带给别人方便,带给别人快乐。我不知道这是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子的。"在一个非常健康快乐的家庭中长大,父母感情很好,虽然小时候家庭经济环境不好,但父母的情感非常融洽,她在那个氛围里面长大。
苏州的童年经历对她影响深远。苏州是一个非常有中国文化品味的历史悠久的地方,从小就跟那些园林、花草树木、《红楼梦》里面的景接触,四季分明,那些花、园林的设计、走廊、窗框的花纹,小时候不懂,慢慢长大之后才发现宋朝、明朝那些设计师已经非常有深度和品味。这是耳濡目染的影响,不知不觉就被种了一颗种子在身体里面。
来香港就像在大学读书一样,把小时候看到的东西更立体、更丰富地解释给她听。她很喜欢苏州网师园。网师园里有一副对联成为她一生的写照:"风风雨雨,暖暖寒寒,处处寻寻觅觅;阴阴夜夜,花花叶叶,清清暮暮朝朝。" 小时候看到不太懂,到了60岁,才感觉它描绘了自己的一生——经历过很多高高低低风风雨雨、暖暖寒寒,现在的情感、家庭都在一个很稳定的阶段。苏州跟香港,冥冥中就是有对照的,命运就是这样安排的。
母亲在苏州民间工艺厂工作,画工笔画,生她的时候才20岁。所以她小时候就对中国的画、刺绣等文化元素有很多接触。母亲也不知道怎么管她,她是放养的,下课之后就去各个公园玩,有时候会闯祸,贪玩,去偷田里面的东西吃。
童年时期就展现出领导才能。她觉得自己小时候很聪明,学校里的班主任非常喜欢她。六一儿童节、国庆节的节目安排任务交给她,她都可以非常妥当完美地完成。班主任很放胆让她去做,这给了她很好的锻炼机会。她记性特别好,有组织能力和领导能力,小时候是大队长——全校学生里最威风的。
读书成绩没有那么好,但体育好、文艺好,所以班主任、学校的校董都很喜欢她。她有一种感染力,可以让大家凝聚在一起做事情。从小他们就发现她身上有这个东西,所以她现在跟老师同学都有联系。
二、初到香港:格格不入中的自信建立 (00:08 - 00:12)
80年代的香港对外来者排斥,刘嘉玲初到香港时感到格格不入,完全在一个不同的世界里面,感觉很扭曲。每个人都对她带有有色眼镜,要求也特别严厉,听到各种不太舒服的话。
但她性格乐观,对自己非常有信心:"我觉得我除了语言跟你们不通,我文化上追不上你们,但是我所有的条件都没有比你们差。我小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自信的来源是多方面的:父母和身边的朋友都对她很好,没有什么太大的不自信的理由。小时候当大队长、组织活动的经历也让她更有底气——"我一直都很威风"。
与苏州同班同学的情感一直很好,小时候生活很简单,没有现在这么多网络上的信息。感情最纯粹最好的还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同学和老师,因为坦诚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相识于微时。现在认识人可能会多一层保护膜来保护自己。
与同班同学一起庆祝60岁生日,感觉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虽然不在同一个地方生活,但一讲就通、一讲就明白,他也明白她在干嘛,她也明白他在干嘛。很多同学都做奶奶了,但她每次去苏州都会找机会跟他们吃饭,了解他们最近的心理变化。他们都很安乐在过自己的小日子,一起回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三个最调皮的朋友,一个去了荷兰,一个在香港,正应了"三岁定终身"。就是有一根筋的,要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刘嘉玲鼓励年轻人:人需要有动力,不要太随波逐流,一定要勇敢地去想,创造想象力,塑造一个梦想,然后跟着那个梦想去追逐。虽然中间会有很多阻碍、很多考验,但不要放弃,不要听别人在旁边说的打击的话,就是朝着目标勇敢地去追求梦想,你才会过不一样的人生。
三、争取机会:进入无线演员训练班的坚持 (00:12 - 00:19)
面对反对的声音,刘嘉玲认为要听完所有声音之后,自己总结到底要听别人的还是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内心会有一把声音的。虽然听自己的声音也会有错,但基本上百分比来说,听自己的声音是对的。因为最终还是自己的人生,每个人的人生没有规定是要怎么样的,永远可以走出一条不一样的人生。
刘嘉玲分享了自己坚持选择的故事。刚到香港时学历和技能都不够,她大胆投考无线演员训练班。但那时才来了两年,广东话都不会说,就一门心思去碰碰运气。
考试的时候三千个考生,她讲了两句话就被叫停:"叮叮,可以了,你回去等通知吧。"她想完蛋了,没机会了。过了两周,训练班主任刘芳刚的秘书打电话让她去见面,这是她意想不到的。
主任说她条件很好,但广东话不行,建议明年再来,学好广东话。但她不走,坚持要读训练班。她回忆道:"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哪里来的那种胆子,我就不走。我说你都觉得我条件很好了,你为什么不让我进训练班?"她不可能跟一个德高望重的训练班主任谈条件,但主任被她弄得不知道怎么好了。
主任叫语言老师来听一下,看她一年能不能把口音去掉。语言老师一进来跟她讲了讲,说不行,绝对不可能,因为拍电视是现场收音的,必须讲很标准的广东话。主任说不如推荐她去选香港小姐,包她进前10名,80年代进前10名全香港都认识了,之后再介绍她去拍电影,拍电影可以配音。
但她说不要,就是要读训练班。"你说是不是很傻?就是我一根筋,就是那个目标就在这里,你不要任何人、任何东西来打扰我。"主任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让她回去,她说"你就是在赶我走嘛"。
主任说明年来一定记得她,她要求写张字条。现在想起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附了身,推使她做这个动作。主任写给她:"我刘芳刚会记得你刘嘉玲,明年再来考训练班。"拿了字条,她觉得有了台阶下,其实觉得他是在赶她走找借口。走出门后她想算了,机会结束了,梦想也结束了,也没有好好学广东话。
到了第二年(那一年应该是梁朝伟那一期),第十二期训练班又开始招生。她看电视看得很痛苦,家里电话响了——他真的记得。那一瞬间,她觉得香港人是很有温度的,是守信用的,简直不敢相信,又开心又兴奋,又内疚没有好好学广东话。
去见面的时候,广东话还是不行。因为主任本身也不是香港人,是湖南人,不知道她广东话讲得怎么样,又叫语言老师来听。老师说还是不行,完全没有好好学,虽然比去年好了一点。
她提出条件:"这样,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你就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在这一年里好好学广东话。我们三个月考一次试,如果每次考试我的广东话不过,你就随时可以赶我走。" 双方达成协议。她自己提出来的,那时候就已经有谈判能力了,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好像是上面在推使她做这样的事情。
训练班同学都想,她为什么没有考试就进来?肯定跟那个人关系不一般。主任叫了语言老师、舞蹈老师、音乐老师,其他同学放学之后,她再留下来补课。主任对她太花心思了,所以她不能辜负对她的培养,非常努力,也很争气。
她的争取上进精神打动了训练班老师。她一直鼓励年轻人要勇敢地拥抱、追逐梦想,不要害怕。在这个过程中,语言老师脸色说不可能学会的,但不要动摇,就是朝着目标走。还没毕业就开始出去演戏了,那叫实习,可以去各个电视剧里客串,拿一些演出经验。那个坚持给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四、探索未知与大自然的能量 (00:19 - 00:28)
刘嘉玲现在仍然很勇敢,大胆探索未知的领域,不怕失败。她认为人生难得走一趟,任何感受都得去感受一下。世界太大了,这辈子肯定看不完,日新月异每天都在变化,比小时候变得太快了。
关于外界评价,年轻时会觉得不公平,会因为被扭曲事实、断章取义而不开心,但现在不会了。"我要对得起我自己的人生,我又不需要跟你交代。你看热闹你去看热闹。"
要选择有智慧的朋友,有能力去分辨哪些朋友是带你往高处走的,有些朋友可能会影响你。多看一些心灵上的书。
交朋友方面,她比较纯粹,没有想要什么回馈、回报或利益,纯粹就是喜欢,很用心地交朋友。100%付出给对方,对方回多少是对方的事,她能感觉到。金融界、商业界的朋友需要适当距离,要懂得拿捏什么朋友可以亲近、什么需要保持距离。
这种感觉也是与生俱来的。跟一个朋友坐着聊天、吃饭,能感觉到他不喜欢什么、喜欢什么。关键是站在对方立场思考,这个事情出来之后对他好不好,不能永远都是自己自私的出发点。当每一件事情都站在对方位置上处理,对方会感觉到:"我跟你做朋友很放心。"保护朋友其实也在保护这段关系。
她有很强的第六感,喜欢看心灵方面的书,也喜欢去不丹。她喜欢与大自然接触:"大自然非常的美,它有宽阔细腻的美。你走进大自然,你会感受到很多能量,然后你会觉得自己非常渺小。每一个生物,就算是小到一个蚊子,它就是在跟我们同一个地球里面共同存在的。我们要大家都平等地在这边生存。"
关于树木的智慧:每一个生物包括树木都是有感觉有灵性的。梁朝伟拍的《Silent Friend》看了很多人跟树之间的关系。如果一直往那个方面想,会看到每一棵树都好像有表情的。她一年四季在山顶跑步,有时候窗帘花开,有时候秋天树叶落下来,同样的那条街、那条道,但有很多不一样的变化,可以看到树木也有很多表情。有时候会去抱抱树,获取能量。慢慢往这方面练习,会跟大自然有一种很神奇的连接。
张泽天分享了在不丹爬山时看到高山杜鹃的经历:三千多米高,一阵下雨、一阵天晴,边喘边走,走走停停。有一次停下来喘口气、喝口水,抬头看到边上一棵树,在三千米高没有什么太多的花,有一枝花从那么高的树中间长出来,开得非常鲜艳。在一片下雨中,雨滴落在花瓣上,然后滴落在她脸上,那一刻两三个朋友围着花站着,都感动到流泪。
刘嘉玲回应:"我们其实就应该有那朵花的精神面貌。不管任何困苦的环境,你都要求生,一定要有一个求生的意志力。如果你能够战胜那个恶劣的环境跟考验,你那朵花肯定比下面开出来的要鲜艳跟生命力要强壮很多。" 她爬山时看到石缝里蹦出来的一朵小花,也特别感动,因为很不容易。
大自然真的是要跟它耐心地相处、用心地相处,会发现很多生命的力量。什么道理、什么规则都在大自然里面。"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一年四季都在变化,很有次序地变化,从来没讲过怎么变,我们要尊重大自然。
树木在地底下有一个网络在交流,甚至会"移民",只是我们看不到。因为树木的寿命比我们长太多太多的维度了。草被铲时释放气味是在提醒同类。
五、跑步与爬山:与懒惰抗争 (00:28 - 00:35)
跑步坚持了三十年。三十岁开始跑,刚开始是要减肥。她记得那时候张国荣有一个咖啡店叫"为你钟情",去剪彩时问他:"为什么你老是这么漂亮?状态为什么老是这么好?"他说做运动。那时候做运动对她来说是很不喜欢的事情,但张国荣给了她教练的电话,从那时一直到现在。
刚开始一年半需要教练来督促,他要坐在旁边,你起不起来、不想起来也得起来。教练第一件事就去厨房把冰箱里所有东西换掉——喜欢喝的可乐、柠檬茶全部扔掉,换进去的全是没有味道的东西。吃白煮鸡胸肉,吃到想吐。但慢慢看着身体变化,就爱上了运动。
最重要的,其实运动是跟懒惰在抗争,跟自己相处,抛离喧闹的城市生活,走到比较大自然的环境里。那是一种detox,完全割离开城市里面的喧闹情绪,回归自己本来的时候。而且要很专注。
与周润发拍完戏后开始爬山,他那时候爬山,带她去爬山后,她走遍全香港所有的山,发现了另一个香港。香港都是很缤纷色彩的,爬完山后觉得香港很大,那些山都很漂亮,完全不输瑞士、日本任何爬山很好的国家,而且又近。
香港八仙岭太漂亮了,那个视野带给人不一样的心情。"爬山的过程中,我学到了你每一步都很关键。你不要急着要走到山顶完成任务,每一步可能有不同的风景。跟自己在谈判,是不是要往回走,太累了,也没人看到,走隔壁那条路很方便就下山了。不行,一定要往上走,跟体能去挑战,会发现又征服了高一点点的难度、长一点点的时间,会很开心。"
张泽天分享爬不丹虎穴寺的经历:一路上有几个点可以骑马,每到那个点都有人问要不要骑马,她坚持不骑。那个山很高,难度很高,每一级楼梯都很深很陡,但爬到山顶真的值得。那天很神奇,上午有点下雨,上山的人不算太多,等到真的到了寺庙,没有人。平时导游说都很多人排队,但那个时间段游客突然都不在了。冥冥之中可能跟那个寺庙有缘分。
刘嘉玲认为虎穴寺是有能量的,可以给人力量。如果能跟它有连接,其实我们就是要找一个力量,让自己相信自己。很多时候精神上要相信。
心态很重要。有时候睡醒后一点情绪都没有,什么都不想干,好像世界离得很远,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但转换一个心情,让自己赶紧爬起来,或者去户外走一走,转换一个正面的心情,又变成另外的一天了,非常开心的一天。
六、走出痛苦:爱是双向的 (00:35 - 00:40)
刘嘉玲是一个很积极的人,会跟自己交涉。千万不要让低落情绪困扰太久,可以困扰但不要太久,赶紧走出来。因为这个世界还有很多阳光快乐的事情在等待,不要沉醉在不开心的地方太久,太久对自己很吃亏。
关于如何抽离痛苦:"痛苦你还是要去感觉的,你不可能说瞬间就没有。我也有试过这种感觉。但是尽量不要让这个痛苦困扰你太久。你要知道人生最大的一个事情,就算我失去我的父亲,最痛了,你过了三个月还是会没事的。你跟你最亲的人生离死别,你还是会没事的。所以你要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待你。"
关于爱的误区:"女孩子有一个误区,就是觉得爱这个字就是被爱。其实不是的。爱这个字是双向的。你不可能老是很被动地在等人家来爱你。但如果你有能力爱自己,再去爱别人,你会变得强大很多。" 而且能够把不好的情绪转换变成好的东西。
我们灌输的都是要男朋友至死不渝地爱你一个人,需要有这种美好的故事给人对世界美好的想象。但每个阶段都不一样,慢慢长大、经历一些事情、跟一些人相处,会对世界有很多不一样的体会和看法。这就是人生,人生只有一种感觉不是很单调吗?每个年龄有每个年龄感受的不同,下一个阶段就有新的体会。
七、近40年的感情:真实、安稳与珍惜 (00:37 - 00:45)
刘嘉玲与梁朝伟在一起差不多40年(从1989年算起)。她用网师园那副对联来形容现在的相处:"我们现在的情感非常的真实、安稳、珍惜。但是我们走到今天,中间有太多的大风大浪了。那个风浪是你都想象不到的。" 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一段感情释放的能量、相处的关系都不一样,所以没有一个方程式。
关键是要懂得爱自己,学会跟自己相处,在生活里做到不依赖别人,你会强大很多。
相处模式变了太多,一直在变,变化是正常的。每个人都在成长,每天都可能有瞬间不一样的想法,这很正常。而且这一行也很多诱惑,那也很正常。最终能够沉淀下来的是彼此非常尊重、很欣赏。可能兜了几个圈,还是觉得身边那个是最适合的。但不能抱有太完美的期望,可能会失望,没有人是完美的。
也不可能从年轻就预设白头偕老、一帆风顺。每一段感情都会有问题,只是怎么样为对方妥协一下、改变一下。"你以为你在忍别人,其实人家也在忍你啊。" 你以为自己好搞,其实每个人都不好搞,条件也不差,要求也很高。
关于价值观:两人个性非常不一样,但精神层面的价值观相同,这是最底层的。她现在帮梁朝伟处理一些工作事务,不是经纪人,其实是帮他打杂。他以前有经纪公司,离开泽东后她来处理一些事情。
一开始他可能有些怀疑她的能力,但又觉得她最安全,因为她不会伤害他。经过一些事情、一些工作的安排,慢慢累积信任,他会觉得"你OK哦,这个也可以哦,而且比他想得更周到"。
信任是在一件一件事情中累积的。除了工作,平常旅游、相处中一些很微妙的小细节也不要放过。那些很小的事情你以为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可能对方就记住了。
关于建议梁朝伟出演漫威电影《尚气》:她那时对漫威不太了解,但去问年轻人为什么漫威这么火爆,他们告诉她想法、造型、英雄是怎么回事。分析之后,她自己也去看了那些漫威电影。看完觉得他应该演,要跟他说。他也跟她一样没看过,说这种电影怎么会适合他演,不演不演不演。
她说不是的,因为现在认识他的人都是她们这个年龄了,要打开年轻人的视野,一定要走进年轻人的世界。他可能开始考虑、开始动摇,她建议他跟导演通一次电话,看看导演怎么说。通完电话就决定拍这个漫威。拍完之后,世界宽了很多,十几岁、二十岁的人都认识他了。就这样慢慢累积,有些时候他会觉得,在电影专业方面,她还是没有决定错误的。
工作和家庭很难分开,但做判断时最后还是要尊重他的意见。她会把知道的信息全部告诉他,觉得是怎么样怎么样,全部给他,然后他自己决定。所以命运最终还是要自己踏出那一步。
工作上没有任何利益往来:他说要不要给她一点费用,她说不要。"因为我一拿费用,讲话就没有力量了。他会觉得我在叫他接电影是想赚那个费用。"现在是完全很大声地跟他讲话:你应该拍这个,你不应该拍这个。更有底气。另外送礼物是另一回事,她非常乐意接受。
关于与内向的人相处:两人性格非常不一样,她想跟朋友出去玩,他基本上从头到尾都不讲话。其实她不开心了很多年,觉得朋友都是一对一对的出来,是公式化模式,请客吃饭夫妻在一起,为什么他老是拒绝?
但多少年之后他还是改变不了,硬着头皮陪她出来会非常不愉快、不自在,那为什么要逼他?现在好了很多,可能年纪大了,他现在开始很多时候会陪她跟朋友相处。很多东西没有绝对,在这个过程中他也会调整自己。他可能也习惯了她的一些生活模式,也发现有时候蛮有意思。
他们那种人是怕陌生的,一到陌生地方就不知道怎么好了。他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完全做自己,一出来就变成了梁朝伟大明星,出来拍照,又变回工作状态,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她一早就分得很开,工作跟工作,跟朋友就跟朋友。所以她觉得她的能力比他强。
八、社交媒体与青少年 (00:45 - 00:50)
刘嘉玲看新闻说澳洲开始禁止16岁之前的孩子上互联网,她认为这是对的。小孩子从小在互联网上,信息太复杂,太多垃圾,脑子不容易集中应该学习的东西。到了16岁对自己有好坏判断的时候,再进入互联网世界比较健康。
社交媒体对青少年有物理层面的永久改变。张泽天提到纽约大学教授专门研究脑神经突触变化的书:青春期小孩如果是女生用社交媒体,会非常在意互相的评价、长相、什么表现;男孩子被网络游戏打打杀杀影响,会永久性物理层面改变脑子里突触长的样子,跟我们都不一样,因为他很年轻就关注这些东西,对孩子的成长有永久性物理改变。
刘嘉玲觉得太极端了。小孩子如果一直在互联网上,永远躲在很单一的空间,以为看到的世界就是这个世界,其实很多都是人家创造出来的不正常信息。因为每个人都要骗那个点击,弄一些很极端的画面、文字来吸引眼球,非常不健康。
张泽天完全不给孩子社交媒体,只是偶尔看看纪录片、电影、动画片,希望社交媒体越晚越好。但这需要社会、学校配合,如果同学们都有他没有,那又不行了。
张泽天每周有两天晚上陪孩子一起睡觉。关灯睡觉那个时候会一起聊天,没有任何其他干扰因素,黑漆抹乌就两个人躺在床上,会有很深入的对谈。她也每两三周单独带孩子出去吃饭,只是两个人,聊属于两个人的话题。孩子会觉得"我好特别,我好幸福,妈妈单独带我出去吃饭",聊一些她在学校里的话题,这些时刻很幸福。
孩子也打开了父母另一个世界的门。看见孩子真的是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很多性格、喜欢做的事情、缺点,重新再长,都跟自己一样。
九、养狗的改变:从洁癖到包容 (00:49 - 00:55)
养狗改变了刘嘉玲很多。以前她不喜欢狗,老公喜欢狗,她嫌弃它,不准它去这里不准它去那里,最后放弃了,送给了他妈妈,他妈妈很喜欢狗。
到最近两年前,她想这个年龄好像可以养一头狗了,那个想法一直在脑子里。去年,梁朝伟妹妹的女儿说澳洲有两只Labrador来了香港,三个月,要不要去看一下?她第一时间就想去看。一看,要两个。报复性地把两只狗都拿回来,太开心了。
以前她有洁癖,有强迫症,放的东西必须是这个角度,一定要这个角度。两只狗回来后,什么都可以了——把东西咬坏、全地都是毛,她都让它们去。以前老公说房间不能上来,现在她说算了,反正抱它都有毛了,不差那一点点,它现在可以来房间跟她睡觉了。它真的改变她很多。
"那个狗看着你的眼神那种深情,你就是它的全世界。" 她忍不了,它看着她,她在吃什么就给它吃什么,其实不应该这样。
张泽天小时候养了一只狗,从小学一年级到大学毕业走的,大概十几年。因为独生子女,在城市里生活,家长很忙,几乎是这只狗陪着长大的。每天回家遛它,写作业它就趴在脚边。南京冬天很冷没有暖气,它肚子趴在脚上给取暖,她在写作业它就一直趴在脚边陪着长大。跟狗狗之间的感情很特别,因为它的世界只有你。
两只狗性格完全不一样。黑色那只狗有骨刺,要安排做手术,在诊所住一个晚上观察。另一只狗那种失落、不知所措、害怕——为什么我突然变成一个人,我哥哥在哪里?它在厨房露台一直看着天,不肯回去。那个表情能让人感觉到它的情绪。从那天开始,她就让它去房间跟她睡,觉得它太可怜了,给它一点安全感。它们现在两个不能分开,一分开就会有生离死别的感觉。
两只狗一岁半,去年六七月拿回来的。一岁半还属于很调皮的时候,还没有稳定下来,还在咬东西。拖鞋、沙发、它睡的床已经买了差不多三十对了,每次买回来就咬坏。但她又不舍得它躺在云石地上,怕它冷,它一破坏就买。
两只狗分别叫Benjamin(梁朝伟以前养的Golden Retriever的名字,他这次一有金色还是要Benjamin)和Batman(因为是黑色),都是B字头——B&B,baby,她的baby。
现在睁开眼睛就想去看看它们、跟它们玩一会儿。睡觉之前已经刷完牙、穿完睡衣,还是要去看看它们两个在干嘛。跟小孩子的那种感觉是一样的。
十、40年感情的秘诀:欣赏、敬佩与勇气 (00:55 - 01:00)
在60岁生日之际,刘嘉玲没有特别想对梁先生说什么,也没安静下来特别想过。但他给她今年的生日卡让她体会很深:"感谢我这么多年的陪伴,希望六十、七十、八十,我们还是像现在一样幸福快乐地陪伴下去。"
可能要到了这个年龄才会讲这样的话,都已经走过所有的路,现在找到一份很安定的感情。没有豪华的词语,很朴实,但完全能接受到他的真心。现在这个阶段的感觉,她跟他说的也是这样。
还有什么所求呢?人生就是能够两个人一起走首奏。能找到一个自己非常欣赏、也蛮敬佩的伴侣,她也忍受了自己那么多年,走过千山万水,大家都相互找到一份很稳定的感觉,真的挺不容易的,她非常感恩。
这是两个人一起努力的结果,没有一方都不可以。年轻时都很冲动,随时一个念头就分道扬镳了。
判断是否要坚持一段关系:走过这么多日子,中间只有不好的吗?激怒那一瞬间肯定都是很多负面的东西,但两个人携手走这么久,肯定有很多动人美好的瞬间,那些时候也要想一想。除非已经放弃了——对情感放弃了,或者他对自己放弃了。
她不太喜欢没有上进心的人,喜欢还要跟这个世界挑战的那种精神的人。她每次看到他对待工作那种认真,非常敬佩:他会为了一个电影花半年、九个月时间去准备、进入角色。光是这种毅力,就不可能不成功。他跟别人不一样,会让你感觉他完全就在那个角色里面,花这么长时间进入角色。
他为了进入角色,会学着角色的背景、人物来讲话,自己在自己讲台词。刚开始她很不习惯——突然变成一个流氓、变成一个黑社会,她想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神经错了?怎么可以跟这个人一直相处下去?怎么走下去?怎么一辈子过活下去?后来发现,哦,是这样子的。
他没有告诉她,可能自己也不自觉地在做这个事情。没有一个开始,也没有一个结束。他不会告诉说"我现在在揣摩那个角色,我在开始跟这个角色交流"。他不是每一分钟都这样,可能喝多了一点,或者完全看了太多书,想练习一下那些人怎么走路、怎么讲话时,就会讲出来。如果跟他不熟的话,会觉得他有一些精神分裂。
他要非常有把握进入角色,才有自信站在镜头面前。所以他其实很辛苦,觉得自己不是那个角色就很焦虑,拍完还需要一段时间走出来。所以他有一些精神上的一些小毛病,她觉得可以接受,因为她真的看到了他要花这么大的力气去演一个角色。
十一、演艺生涯回顾 (01:00 - 01:07)
最像自己的角色:周星驰电影《大内密探008》里的老婆——永远相信老公是最好的,永远相信老公讲的话,他是最棒、最聪明、最好的一个人。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写这个角色然后找她来演,可能知道她们现实生活中就是这样。那个电影拍得很轻松,对白好像就是自己会讲的话。
印象最深刻的电影:第一次看王家卫的《阿飞正传》。他们从来没有看过回放,也没有剪过片子给他们看,真的首映礼那天才坐下来一起观看。她自己都震惊了,怎么会有这样的精神状态、这么好的容貌、这么好的演技,完全不可思议,超乎所有想象,怎么可以这样呈现出来。
以前看的电影都比较规范,但《阿飞正传》的拍摄手法跟以前所有香港电影完全不一样,有点像欧洲电影,很真实地在电影里面生活的感觉。他的电影画面非常完美,灯光、美术都追求到极致,很善于拍有氛围感、有质感的电影。
关于香港电影的黄金年代:八十年代尾到九十年代尾的十年是香港电影的黄金时期。那时候大家都很小,每个人都二十几岁,导演也才三十几岁,不存在像现在这种高不可攀的大咖,他觉得这些人还是可以演他的戏的,就把他们集中在一起。
导演对电影有一定很深入的了解,对电影非常专业。那时候好像在一起创作一个艺术品,怎么拍都可以,永远拍不完也可以,没有任何抱怨,大家共同在一起做一件事情,志同道合,又谈得来。两千年就开始有合拍片了,合拍片有不一样的感觉,制作很大,制作费也很贵,更commercial一点。
她遗憾自己没有一个很像样的代表作,身边那个人太多好机会了,永远是最好的导演、最好的剧本,她永远没有这个运气。但没关系,做得开心,认真对待每一个工作,也做到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她很满足。不可能什么好的事情都是给你的。
她努力地做到很好了,努力地创造自己美好的生活了。这是年轻人不应该放弃的一个理想,一定要对美好生活有期待和追求的勇气。要有期待、有追求、有勇气,但如果没有达到,也要知道这就是常态。
十二、敬佩梁朝伟的精益求精 (01:04 - 01:08)
梁朝伟的电影有很多,《Silent Friend》是其中一部,他的演技又达到了另外一个巅峰——现在这个年龄段的巅峰。小时候《鹿鼎记》,中间有侯孝贤的《悲情城市》,然后王家卫的《花样年华》、《一代宗师》、《无间道》,现在到63岁,《Silent Friend》是他的一个巅峰。
他永远都在进步,永远都没有停留在原地,这个精神让她非常敬佩。有些人到了这个年龄就觉得可以吃老本了,但他没有,还在往前面那个方向一直进步,不允许自己停留在原有的commercial里面,这是她蛮敬佩的。
他花很多时间研究角色。因为有挫败、因为要达到极致——这个电影要全英文。导演已经为他量身定做这个角色:香港的大学去了德国大学做交流,然后因为COVID被困住了。有一点香港口腔的英文都OK,但他请了一个英国人学了半年,他说要演一个在英国剑桥毕业的教授来香港大学工作然后去了德国,不允许自己有一点点口音。一出来讲一句话人家就能听到,这个骗不了人,要花很多时间琢磨把口音去掉。
拍陈儿的《无名》,也请了一个国语老师,每天每天背剧本。她很佩服,第一天第一个镜头就是五分钟对白、一个镜头,他讲出来的国语她都觉得:你怎么可以讲得这么好?像机器一样,他永远不会给任何机会做对不起自己工作的事,他不会放过。
他对自己要求非常高,非常精益求精,追求完美,所以很痛苦。一点点不好,他就会很在意。也成就了他,能有这么大的成就也是来源于此。性格决定人生。因为永远都在追求完美,内心有一点点忧伤,追求完美就会受伤,造成了他眼神那种跟别人不太一样的感觉。你会很相信他就是一个教授,被困在德国因为COVID,每天一个人对着那些花草树木,你会相信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因为他平时也是这样子的。
张泽天送了一份生日礼物:年轻中国艺术家龙笛创作的画作,展现了刘嘉玲自信优雅的气质。画里有苏州园林、金银花(代表生生不息、很有活力),颜色用红色、粉红色牡丹花的色彩,她非常喜欢。
十三、60到70岁:黄金时代 (01:09 - 01:15)
60岁可以拿香港的旅游卡,做任何交通工具只要两块钱,应该去享受一下这个福利。
关于评价50到60岁这十年:还是蛮稳定的,情绪、各方面都控制得比以前好很多。
"我想现在60到70这十年是我的黄金时代。因为各方面都更加成熟,也不会再纠结任何事情。我以前觉得要活在当下,现在觉得要活好当下,活好每一个当下。"
60岁时不会有太大的梦想,也没有追逐梦想的时间了,就好好享受这么多年努力辛苦回来的成果,好好爱自己,跟自己相处。跟自己相处好了,才有能力去跟别人相处。
心态上会有变化,生理状态在变化,自己很清楚地在变化。过了应该58岁之后,完全能感觉到很多东西缓慢了很多。但这里是丰盛的,她很喜欢这种感觉。会很成熟地控制情绪,跟别人交往、处理事情时不要着急、不要错,要过滤很久才做决定。
以前她很着急,很想看到成果。现在无所谓了——认真对待了工作、对待了人事,结果怎样其实不是一个人可以决定的,要天时地利人和。
性格上也有转变。从原来比较容易着急到现在比较容易把自己拉回来一点。还是着急,但会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中国人说"欲速则不达"。很多时候,天会安排一个非常好的时间。"时间是一个见证者。你不需要着急在它回答问题之前提出你的问题。它会给你这个人生、给这个世界一个很完美的解释。"
小时候想不明白的事情也是很正常的,因为对世界很求知、很想知道很多,但又不懂怎么面对处理。慢慢在人生里经历过来,人生不可能一直往上或一帆风顺,肯定中间会遇到挫败、不如意。小时候觉得这不应该跟自己有关系,但人生里如果没有那些东西就不成为一个完美的人生,完美的人生里应该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感觉都应该在的。
生日愿望:50岁时已经很简单,现在更简单——身体健康。有了健康才可以追求想要的快乐。
未来十年的关键词是旅行:要去一些一直想去但还没去过的地方——埃及、耶路撒冷、印度的泰姬陵,全世界十个应该去的地方,趁现在还有力气。60到70岁很重要,因为体力还可以支撑去旅游、还可以喝、还可以吃。70岁之后可能体力达不到标准了,可能都不想坐长途飞机了。
她觉得没有太大的大智慧,只是知道怎么样跟自己相处了,跟这个世界相处了,跟人相处了。
十四、麻将与道歉的智慧 (01:15 - 结尾)
抽卡环节中的有趣问答:
家里最没用但不舍得丢的物件:有纪念价值的衣服,可能穿了一次——婚纱,或者50岁生日的衣服,或者每次陪梁朝伟去戛纳拿影帝、威尼斯拿奖穿的衣服。那种衣服不会再穿了,但每次拿出来想换到二手市场或送给别人,又觉得不太舍得,因为有很多回忆。
如果把武则天、让子弹飞的县长夫人、海上花的周双珠、自书的玉环凑在一桌打麻将,谁最可能输到拍桌子?肯定是武则天。谁会赢?周双珠会赢,因为她耐得住、沉得住气,不会让任何人感觉到她有什么情绪变化,最厉害的人其实是这种人。武则天到她那个份上,会有不能输的感觉,这就变成她的弱点。
演完武则天后她觉得这是一个太厉害的人了,她的思想比我们早先很多很多年。中国历朝到现在没有一个女人像她一样可以当皇帝,只有一个就是她。在那个封建社会,怎么可能有这么一个女人来统治天下?她肯定受了很多委屈、不公平的待遇,但都一一处理好。她还要服侍嫁的老公皇帝,老公的儿子又是她的老公又是皇帝,她自己又是皇帝,她又生了皇帝出来,觉得她每天都不用睡觉了。
最想扔掉的梁先生买的物品:没有。虽然有些不太喜欢的,但他花了心思。他不像有些人让秘书处理,或者外面买不到的东西就买给你,他不是的。现在还是自己去挑卡、自己选礼物。每一张卡——圣诞卡、结婚纪念日卡、生日卡——都是有意思的。他自己去挑,礼物也是自己去选。所以有时候虽然觉得好像用不着,但觉得他是花了心思的。
每一张卡每一次都感动到她,他是手写的。柜子里有很多卡,包括道歉卡——道歉卡蛮多的。
关于道歉:他做错事情可能口上不说,但会写一张卡道歉。所以他所有的事情其实心里都明白,当初可能不知不觉就伤害到你了。但你要让他感觉到你是被伤害了、踩到了底线,他就会自己检讨,所有的列出来都很清楚。
她蛮喜欢直来直往把事件讲清楚,但他不会正面碰撞。他过滤很长时间,真的觉得自己很不对才会道歉。道歉是需要勇气的。"其实强者是要有勇气道歉的。" 让你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