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143. 我们该如何与无尽的疲劳相处 - 主题精读稿

E143. 我们该如何与无尽的疲劳相处 - 主题精读稿

前言:当身体成为疲惫的战场 (00:00 - 02:04)

很多疾病其实跟情绪强相关。有情绪、有压力、抑郁,皮质醇就会长期偏高,导致高血压、免疫力抑制、腹部脂肪堆积。很多人说「我以前从来不过敏,怎么上了班之后就过敏、皮炎、咳嗽了?」

压力特别大、强度特别大的时候反而能挺过去,一旦歇下来就容易生病——这其实是时间上的错觉,是一种延迟的生理清算。

在这个推崇成果和自我驱动的社会,我们习惯性地把透支自己当作一种变强的途径。通过摄入咖啡因对冲精神倦怠,用意志力镇压免疫系统的警报,仿佛身体只是限制效率的牢笼。当然,我们都知道善待自己——「等忙完这一阵子,我就去好好运动、健康饮食、好好睡觉」。但善待自己似乎更像是挂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因为不忙碌似乎意味着一种人生价值上的失败,而疲惫是一种成功的勋章。

只是我们的身体从来不听这些雄心壮志。那我们该怎么找到平衡,怎么与无尽的疲惫相处?过劳时我们的身体在发生什么?又有哪些你必须了解的身体警报?

本期节目中,前三甲医院 ICU 医生糖医生 Lesley 与主播天宇深入探讨这些问题。


一、过劳的医学定义与边界 (02:04 - 07:16)

过劳没有明确的医学定义

天宇提出医疗角度如何定义过劳,糖医生 Lesley 的回答是:从医疗上来讲,其实没有一个真正的过劳的定义。

国际劳工组织定义每周工作超过 55 小时视为过劳风险标准,但这只是作为诱发过劳风险的常工时标准。算一算就知道,不管是以前在 ICU 还是现在 996 的年轻人,很多人远远超过 55 小时。

从医学上来讲,主观性的「累」和病理性的「过劳」之间的边界很难界定,因为社会标准本身就是非普世性的。正常的疲劳是短期可恢复的生理反应:工作强度大、睡眠不足、情绪波动,休息一两天后能够缓解,这是生理性的反应,不是疾病。

但临床上确实有一个病叫做「慢性疲劳综合征」——持续六个月以上、且正常休息无法缓解的极度疲劳。它比较常见的症状是:这段时间记性不好了、注意力不集中,有些人可能会出现咽喉很痛、淋巴结肿大。

慢性疲劳综合征的本质

慢性疲劳综合征不是一个独立的疾病诊断。去看医生的话,可能查一些指标,比如心电图什么的都没有什么大事。医生只会告诉你这个不好、那个不好,但这些东西都可以通过自己状态的调整达到可逆的状态。因为它叫「综合征」,所有综合征都是指一系列身心耗竭状态的集合。

医生没有办法给一个明确的治疗方案,只能釜底抽薪——把导致这种状态的诱因慢慢去除。但这对普通打工人而言极其困难,因为可能意味着要换工作。所以这是一个综合的问题,医生能做的只是启示你应该怎么做,但具体如何抵达彼岸还要靠自己。

好消息是,慢性疲劳综合征可以通过调整自身状态达到可逆。

医生自己都做不到

天宇说很多人听到医生告诉他「作息规律、饮食清淡、多运动、保持心情畅快」的时候,很难做到。

糖医生 Lesley 坦言:**医生自己都做不到。**有一个话说「什么样科室的医生就容易得什么科室的病」,这也是个玄学。但从事实上讲,作为医生这个职业来讲,他们并没有多健康。清淡饮食做不到,因为吃的是外卖;工作时长更难以像普通人一样三餐定时或者在家吃家常菜。值班的时候哪有家常菜,食堂都没有。


二、情绪:贯穿始终的操作系统 (07:16 - 14:38)

心理因素不是影响因素之一,而是主导性调节系统

天宇问:心理的疲劳和感到不快乐,在多大程度上会让我们感到综合上的疲劳或者过劳的状态?我们都知道有个东西叫「心流状态」,专注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时候好像就不太容易疲劳。那是不是做不喜欢的事情的时候会更容易疲劳、更容易不快乐?

糖医生 Lesley 提出了一个核心观点:我觉得心理因素不是影响因素的其中之一,我觉得它是一个贯穿始终的、并且具有主导性调节作用的操作系统。

因为身体其实只是一个反馈,心理机制的直接影响就是来如实反映我们自己的情绪。现在心理状态不好,有情绪、有压力,从医学上来讲,就会通过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免疫系统直接转化为一些生理的变化。

举个例子:最近这段时间长期的抑郁压力,就会持续激活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皮质醇这个压力激素就会长期偏高。结果就是:

  • 高血压
  • 高血糖
  • 免疫力抑制
  • 腹部脂肪堆积(人也不是很胖,但肚子就是很大)
  • 海马体萎缩导致记忆力下降

**所以情绪是一个贯穿始终的东西,它不是单向的。**包括讲情绪的话就会有焦虑、愤怒。很多人每天在骂老板、骂同事,长期在这个过程中就会过度激活交感神经系统,会引起心慌、心悸、肌肉紧张,有些人会消化不良。

门诊上经常遇到这样的患者,消化不良,但从胃肠镜来讲也没有很严重。这个年纪的人很多时候去看病,医生都说有点小毛病但还好。从用药上讲也不会做什么,患者就觉得「那我怎么就这么回家了」?但可能很多医生不一定会告诉你,其实本质上还是自主神经系统出了一些小的问题。

在门诊上,患者想要的是「医生你能不能给我开药」,很多医生也是这样想的,觉得作为医生就是给你开药或者做个胃肠镜。但本质上来讲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样的结果?要追本溯源。尤其是绝大多数打工人处于中间态——真的等到出现消化性溃疡、胃出血了,那已经是个结果了。而在处于中间态、处于过程中的时候,更要警示自己。

过敏的本质

包括免疫系统的问题。之前那期讲「免疫系统的发疯文学」挺惊讶的,大家确实非常有过敏的话题,说明现在过敏的人越来越多了。很多人说「我以前从来不过敏,怎么上了班之后一天到晚就是过敏、鼻炎、过敏性咳嗽?」

其实就是慢性压力、长期压力,或者伴随一些消极情绪——不管是真的抑郁还是只是焦虑、很紧张、「明天又要开会了怎么办」「明天要见老板怎么办」「我要汇报了」——就会降低免疫细胞的活性,增加炎症水平。这不仅仅表现为更容易感冒,其实跟心血管疾病、糖尿病、自身免疫系统疾病,包括癌症,很多人说「甲状腺结节是不是气出来的」——从医学上来讲,医生不太会这样讲,因为不是很负责任,但确实跟风险增加是有相关性的。

「心理感受不好」不是在想象生病

有的时候在看门诊或者做住院医生的过程中,会跟患者聊天。很多人来看门诊想要个答案,会觉得「我是不是在想象我自己生病」?

糖医生 Lesley 明确指出:心理感受不好不是在想象生病,你是在启动一套实实在在损耗健康的生理程序。

自己感知到有这样一个风险了,就要去解决它。因为本质上来讲,你如何来解读这个世界,身体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但千万不要指望医院和医生给你一个答案。

心理与身体的分离问题

天宇指出:心理跟身体在现在的医疗系统里是分开的。如果不是去精神科看的话,它就是被分开处理的两个东西。但实际上它们之间是互相影响的。现在很多人因为心理问题影响到身体出现各种症状,但到治疗身体的系统的时候,没有办法跨系统去帮你解决心理问题。

「忙完就生病」是时间上的错觉

很多人有这样的经历:压力特别大、强度特别大的时候反而能挺过去,一旦放松下来就容易生病。这是为什么?

糖医生 Lesley 的解释:其实这是一个时间上的错觉,有个时差。在过劳的时候,全身心赶一个项目、救治患者等等的时候,会忘记很多东西。比如这段时间其实已经有头晕了,但感知不那么强烈。等到项目过去了,缓解下来了,那个时候其实已经产生了一些东西,在这个时间节点就更加显化地体现出来了,然后被你发现了。

**你的身体短暂地忘了这些事情,可能你也有点耐受,其实这段时间血压就是高的,但没有感受到血压高。**过了那个劲,所有东西其实有一个真实的反馈。它一定是一个积累的过程,不会一蹴而就。

负循环:压力如何让健康管理变得更难

心理因素还会驱动一系列不健康的行为。比如现在很抑郁,抑郁的人是低精力、低动力的,所以更难坚持健康的饮食或运动。焦虑的人可能会让你逃避,更容易回避记忆。压力大的人可能更容易依赖烟酒等等。

他们其实肯定知道这些东西是有害的,但没有办法,愿意放过自己。这是非常真实的洞察。所以巧相都是相辅相成的——越没有精力,越放弃健康管理;越放弃健康管理,身体状态越差,精力越低。这是一种负循环。

激素层面的影响

身边还有一个很大的女性群体会反馈月经不好。长期压力之下,女生会表现出月经不调和闭经。像下丘脑会分泌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它减少了之后垂体不释放相关激素,卵巢就不排卵了,月经就会停止。这种下丘脑性的闭经在高压职场女性其实很常见,比如长期的熬夜焦虑。

讲激素的话是一个叠加。皮质醇升高会高血压,皮质醇升高再加上睾酮水平下降,就会出现性欲减退、勃起困难。它就像配奶茶一样,有个配方在那里,很难把所有的排列组合都列出来。


三、关于「炎症」的医学澄清 (17:34 - 22:38)

「抗炎饮食」在医学上没有明确支持

天宇提到听过很多关于炎症的描述,比如「抗炎」,如果经常处于炎症状态就比较容易低免疫力、受到疾病传染等等。

糖医生 Lesley 对「炎症」这个概念进行了澄清:炎症不想展开是因为现在在医学上不被认可。所有小红书上讲的抗炎饮食在医学上其实没有这种说法,现在有很大争议性。

医学上的炎症分两种:

  1. 比如感冒了、发烧了,查血常规,白分高、中性低——细菌感染,反过来是病毒感染等等。这是医学上认可的炎症。
  2. 做个 B 超做个 CT,看到了炎症反应。

但现在更普世的「炎症水平」等等的,其实是一个无法被定量的东西,所以医学上现在不认可这个说法。在医学上也会讲炎症水平,但其实是两个领域的,如果单拿出来从医学上来解释又解释不了了。确实这个概念有点被过度了。

所有的抗炎饮食,本质上来讲就是健康饮食——尽量低油、低脂、低盐。但也不觉得一定要低油、低脂到这个程度。正常人,像我们三个人都没有脂肪肝,为什么要低脂饮食?脂肪不是个坏东西。

就是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状态进行一些调整。比如有胃溃疡,有些东西不能吃,要吃软食、好消化。但如果健康的话,为什么要去那种所谓的适合他们的健康饮食呢?没有必要。「你没有炎症,为什么要抗炎症?」该吃火锅就应该吃火锅。

洗鼻器对鼻炎有效,但主要作用是保湿

天宇分享了自己用洗鼻器治疗鼻炎的经历。这几年鼻炎比较重,去年开始用生理盐水洗鼻子,定期冲掉鼻腔里的过敏源。产品讲的逻辑是坚持一段时间后炎症会逐渐降低,更不容易受到过敏源影响。鼻炎本身肯定受到了抑制,早上起来不再疯狂打喷嚏,同时感觉好像不太容易感冒了、不太容易受到传染病影响了。他做了一个假说:是不是因为解决了鼻炎这个主要的炎症,使得身体整体没有长期存在的炎症,从而免疫力提升了?

糖医生 Lesley 的解释:洗鼻器首先明确是对鼻炎的治疗手段。但说实话,清除不了那些过敏原,这个是产品有点过度表达了

要知道鼻炎也好、湿疹也好,最重要的是保湿。洗鼻器其实是做到这一点。以前湿疹很严重,但真的做到保湿之后,湿疹就好了。在医院环境,刚涂完身体乳马上就洗掉了,而且医院空调环境很干。出了医院之后有大量时间真正能够涂身体乳或保湿霜,当真正做到保湿之后湿疹就好了。

鼻炎也是一个道理,洗鼻器真的是做到保湿了,然后鼻腔里面的脏东西或异物定期做一个清理,这有明确的医学支持。但说不再感冒,觉得有一定的影响因素,但可能不是主要因素,本质上可能这段时间身强体健了。

炎症概念被过度使用

天宇总结:这段对于普通科普性质得出的结论是,「炎症」这个概念有点被过度使用跟包装了。


四、从头到脚的身体警报信号 (22:39 - 47:21)

判断是否需要就医的基本原则

天宇提问:有没有什么信号是我们特别应该重视的,如果出现了就知道应该停下来去医院看看?

糖医生 Lesley 说这个问题非常实际也很重要。经常有朋友或微信群来问「这个不舒服、那个不舒服」。患者自己其实在「我是不是小题大做」和「我又很怕我延误病情」之间想找到一个平衡。问问医生或 DeepSeek 又不安心,但问了之后会告诉你有 ABC 好几种可能,又很慌。

从医生的角度,在没有看到患者本人之前也会有自我防线,怕漏诊和误诊。但觉得起码有一个核心认知:不是说非要有任何不舒服的事就要下一个诊断、要一个答案,但起码能够对身体有一个「身体的哨兵」那种感觉,能够识别到这些东西是不对的。

第一步判断:是否是红旗警报

在感受到身体不适时,首先要评判:**是否是突发的、剧烈的、新发的、全身性的红旗警报?**如果是刚刚讲的那种程度,不用说了,直接去看医生。

第二种是没有到警报,但情况确实真实存在(比如心脏不舒服等等),一定要做的一个事情就是持续观察它。这个症状是不是持续存在?一般来讲短期给到的时间是两到四周。如果两到四周里面一直持续存在,并且在进行性加重,当然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就要安排门诊就医进行系统性检查。

建议:第一点是休息。第二个建议是不一定要真的落笔沉默,但落笔沉默最好——如果真的晕过去什么的,身边人能看到记录。很多老年患者会经常有个本本,记录症状的变化,包括血压的峰值和低谷、血糖等。这样具象化、很客观地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样的问题、要不要看病。

头部:神经系统相关信号

我们可以从头到脚这样子说,这样也不太容易漏。头部涉及到神经系统。

偏头痛:最最常见的,自己在 ICU 的时候也有一个很困扰的东西,但查了头颅 CT 和核磁都好,没有器质性毛病。经常头痛,有的时候是属于偏头痛。如果不是脑肿瘤、脑梗、脑缺血,医生就跟你讲没事,回去多多睡觉。

身边的朋友每次偏头痛的时候其实都有一些明确的因素。如果出现短时间的(像正常疲劳一样),短时间的今天疼个半天或两个小时就结束了,大家不用过度在意。但如果常常以此反复,建议还是要去看。

有一个概念:做颅脑影像学检查的时候,如果不是真的所谓很严重的东西,大家千万不要急着说要一个答案然后给自己心理压力,这很重要。

突发面部或肢体麻木:有遇到过同事一次面瘫。有时候会手麻,手麻要看单侧还是双侧。有些是颈椎病引起的,有些是颅内引起的。如果是单侧的、一会儿就能缓解的,可能就是神经压到了麻到了,问题不大。但如果是突发的面部整个肌肉变形,那种直接就是面瘫了。还遇到过一个 30 岁的患者,突发面部的肢体麻木和无力,尤其是半边脸、单侧手臂、单条腿,有一点点流口水,可能是早期中风的征兆。

突发视力变化:以前讲过的干眼症等等,那是调适,去眼科医院做全面检查,配相应眼药水能解决。但有一个很重要的信号是单眼或双眼突然之间事物模糊,有重影,有视野缺损或眼前发黑。这种建议北京的话去同仁,上海的话五官科医院,要及时就诊。

突然的眩晕或失去平衡:天旋地转、无法行走、又呕吐。前段时间有个新闻,一个程序员上班晕倒了。这是大大小小轻轻重重的一些脑中风的征兆。时间就是黄金,要及时处理。

对于偶尔的偏头痛,不用那么在意,去解决这个问题,该吃药就吃药,短暂过去就可以了。

胸部:心脏相关信号

糖医生 Lesley 分享了自己在 ICU 时的经历:有过一段时间查心电图都是好的,顶多就是 ST 段有一点点压低。但主观感受是心里有那种揪着疼——不是心绞痛,很明确知道那不是心绞痛,因为没有出冷汗或放射痛,但能感觉心脏的血管压缩在一起。做了胸部 CT、心电图、24 小时监测,其实没有一点器质性问题。

从医学上来讲,有可能是心脏这边小血管在痉挛,抽了一个痉,所以这段时间疼。但从影像学上没有办法给一个答案。这只是给自己的一个信号:器质上没有问题,但可能要好好休息了、要睡觉了。

什么情况需要就医

  • 胸闷、胸痛、石头压在胸口的那种压迫感
  • 心绞痛——有可能会放射痛。心脏在左边,会放射到左边的肩膀、背部、下颌、左臂

天宇说这让他很有感触,有时候会有左边胳膊、肩膀、背部的放射痛,查完后说有心脏病的可能性,但他本来就有心脏病。糖医生 Lesley 回应:如果当时真的是心绞痛,你现在不会坐在这里跟我们录播客了。如果是心绞痛,会那种绞痛感、大汗淋漓。当时能识别,是因为知道心绞痛没有那么太平。但这个话不能一概而论,如果真的很不舒服,还是建议去医院查一下。因为如果真的是心绞痛,心电图等等会有表现的,这时候要吃舌下含服的硝酸甘油。

伴随症状的胸痛:冒冷汗、恶心、呼吸困难,同时一方面是疾病、一方面是这个本身会带来极度的恐惧、有种濒死感。还有无法缓解的呼吸困难、嘴唇发紫。这些很有可能是心梗、心绞痛、肺栓塞等典型信号。

呼吸性碱中毒:以前遇到过还蛮常见的。就是通气过度了。比如骂小孩、骂老板骂太多了——一直在骂人骂人骂人,氧气不够用,二氧化碳也偏低了(因为在呼出二氧化碳)。如果是这样的情况,最方便的方法是在家里拿一个塑料袋,套着这样子吹一吹。

术后肺栓塞案例:以前遇到过一个 200 斤的女士,术后三天,都快出院了,在走廊里没老功夫正常练习,真的是在等出院。突然之间就倒下来,觉得无法缓解的呼吸困难,结果是术后肺栓塞。她呼吸和心脏暂停了四次,赶紧跑到病房去抢救。结果是好的,花了两个月时间出院了,还瘦掉了四十斤。对于这种严重的信号来讲,程度是一个很好的评判标准。

观察病程的发展方向

天宇提到之前六层楼老师说的:要感受自己病程的发展方向。如果这个东西是越来越轻的,那是好的信号;如果越来越严重,就需要更加注意。

糖医生 Lesley 同意这一点,补充说:

  1. 是不是感受到了身体不适?
  2. 如果是,要评判一下是不是红旗警报(突发的、剧烈的、新发的、全身性的)
  3. 如果是红旗警报程度,直接去看医生
  4. 如果没到警报但情况真实存在,要持续观察,两到四周,看是否持续存在并进行性加重

腹部:消化系统相关信号

身边朋友有消化症状的非常多,感觉大家对于三餐定时这个事情已经做不到了。三餐不定时就会表现出胆囊的问题——有慢性胆囊炎,比如做个 B 超查出来胆囊壁有粗糙、有胆囊息肉等等。但这个阶段可能一开始没有任何症状,偶尔说这个位置有点疼,但疼了一会儿好像又好了。这是绝大多数人的现状,查了之后什么事情都没有。

有朋友才 27,去做了胃肠镜,做下来没有问题、没有任何息肉,但感官上就觉得会有嗳气,经常打嗝(不喝可乐也会打那种很长的饱嗝),或者大便性状有改变。像这种情况,如果真的一直有,就去做一次胃肠镜。做出来好的,行,那虚惊一场。不能保证整个人像机器一样,机器都会出错,有时候有些不舒服、不知道什么原因的不舒服也很正常。但可能本质上还是有原因的,比如三餐不定时、早饭吃得不够优质等。

需要立即就医的情况

急腹症:突发的、持续的、剧烈的腹痛。包括以前在妇科轮转的时候遇到的黄体破裂——有的时候情侣之间太激烈了,女生就会黄体破裂,也会表现出急腹症。有些女生会因为性羞耻而耽误治疗,觉得这个诱因难以启齿。但说实话这很正常,健康永远是首位的

便血和呕血的鉴别

  • 痔疮出血:大便的时候那种是鲜艳的鲜血便,混合质或外质能摸得到。如果确实是鲜血便、跟大便强相关、也摸得到痔疮,建议直接买痔疮栓,可以在家里解决,或找肛肠科医生处理。
  • 消化道出血:痔疮因为就在门口所以一定是鲜血便。但如果大便颜色很黑、很暗(黑色的,叫柏油样便),或者大便里面确实是鲜血便但伴随在一起混杂在一起、不像痔疮那种,就要就医。呕吐有咖啡渣或鲜血,也要就医。
  • 血尿:同样的泌尿器小便也是一样,要看有没有结石,及时就医。

小红书确诊的荒谬案例:昨天早上凌晨有个年纪蛮大的女士朋友问说她出现血尿,很恐慌。问她有没有吃什么东西,她说吃了一种红色的李子,把李子照片拍给我看了。这种情况很好鉴别。以前也遇到过橘子吃多了,然后在小红书上确诊黄疸了,就来问我。「在小红书上确诊黄疸了」——这句话本身也很有含金量。也有很多患者跑过来说是 DeepSeek 确诊的。

这种情况建议:第一,解除诱因,不吃这些东西;大量喝水代谢;三五个小时后上厕所看颜色有没有变化。只要有变化,大概率就是嫌疑犯。大家不用很紧张。吃火龙果大便颜色也会变红。

无刻意减肥但体重明显下降:有遇到过一个患者,之前在减肥,但减肥是一阵一阵的、效果也不一定很好。那段时间觉得饮食没有控制,可能工作太忙,体重有明显下降,她很开心。但同事提醒她,她也觉得有点眼红之类的。

如果 10 个月瘦了 10 斤,问题不大。**但如果一两个月之内体重下降超过原体重的 5%-10%,你如果没有刻意的程度比较强的节食或运动介入,一定一定要排查。**比如有没有肿瘤的变化、肿瘤的消耗等等。

胰腺炎:打工人在过劳情况下还要排除慢性胆囊炎急性发作、急性胆胃炎、胰腺炎。临床上遇到很多胰腺炎的患者,就是暴饮暴食。胰腺炎听上去很普通,身边朋友可能也得过,但在 ICU,急性重症胰腺炎致死率非常高。看到血淀粉酶高的时候,怎么知道这是它的峰值?它会不会往上走?

如果真的是暴饮暴食,或者出现比较剧烈的、持续的腹痛,还是建议把胰腺炎等等的排查掉。大家出现任何问题的时候,一方面不要矫枉过正,一方面不要轻视任何听上去很常见的毛病,还是要根据自己实际情况进行判断。

全身性:横纹肌溶解

最后想分享一个全身性的。上个礼拜来的时候身边一个 99 年的小妹妹突然发微信,说前天做了一个健身,那种强度极其大的健身。从健身之后的当晚就开始出现四肢肌肉很严重的酸痛。大多数情况大家会觉得「我就是肌肉酸痛,因为我健身了嘛」,确实打完拳之后会很累。

这种情况经验就是会慢慢缓解(第一点),以及程度到底到什么程度(第二点)。有些是轻微的,但她说她很严重——这是她自身的感受,没办法通过微信电话来判断。要问她到了什么程度,休息两天后(没有在健身)有没有得到一点点缓解——不用跟之前比,跟前一天比有没有缓解。

如果程度这么不明确,确实觉得健身教练给的强度远远高于平时的,建议及时当下直接去就近医院、地段医院也行,查一个 CK(磷酸肌酸激酶)。因为想到的是横纹肌溶解。

她只有这个酸痛,也问她有没有茶色尿等等,并没有出现。但之前遇到过一个 ICU 的患者,CK 可能更高,高到测不出来,也是一个健身人士,非常人高马壮的肌肉男,也很年轻。

那个妹妹查下来还好,CK 是三千六(正常可能是几十以下),但是高的。「还好」这个话有点那个,但确实没有到要进 ICU 等等地步。但建议一定要做处理。

对于健身人士,尤其是那种不是很经常健身、可能每周健身一两次的普通人,要警示横纹肌溶解。包括我们有一个主播的老婆她也发生过。像这种不是很严重的,建议要大量补液、纠酸。建议她当天就补液,补两到三天,把它代谢下来。就是讲的「水化」。但如果不愿意接受补液,在家里作为辅助可以大量喝巴黎水(气泡水),就是拿碳酸氢去中和它。接下来就是静躺,完全的躺平在家里。

**但先查出来三千六,怎么知道它是峰值?她是前天健身的没错,我们今天是健身后第三天,但怎么知道这个峰值一定达到顶峰了?它会不会再往上跑?未可知。所以一定要做好复查和监测。**如果真的很严重,有些人可能会出现茶色尿,可能会出现急性肾损伤。

那个妹妹很坚持在第二天还是去了其他地方旅行,觉得在这种情况之下,建议这些钱就不要了,保命要紧,没必要去赌这个博。她后来也去小红书搜,说这个大哥有 16 万等等,问她:你为什么要跟他们比?

天宇说:有在小红书上确诊的,也有在小红书上找心理安慰的、找免死金牌的。

糖医生 Lesley 总结:能做的不管是作为医生还是作为朋友来讲,就是告诉你能想到的一些客观情况。但我们永远是自己健康的第一负责人,你做什么样决定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我能做的本分已经做到了。

小龙虾与横纹肌溶解:天宇说印象中吃蚕豆还是小龙虾也会导致这个情况。糖医生 Lesley 确认:小龙虾,很多普通人第一次听到横纹肌溶解其实就是来自于小龙虾。也是里面的一些毒素的累积。但临床上遇到的横纹肌溶解大多数都是来自于健身这个事儿。小龙虾可能跟食品安全也有关系,不必妖魔化小龙虾和蚕豆。

糖医生 Lesley 感叹:「你看,活着真的很辛苦啊。」天宇说:听到现在感觉人生好难啊,要不要住在医院?糖医生 Lesley 说:那医生就好难了呀,你快出去吧。


五、过劳的常见误区 (47:22 - 53:25)

误区一:症状出现之前都不是问题

天宇想聊聊在临床或之前经验里常见的压力和过劳的误区。刚才提到一个点,就是有的时候一个人看起来很健康,但实际上他表象的健康和他一段时间的高压导致的高风险其实不冲突。

天宇分享了一个印象特别深的事情:上大学时有一个教授讲到自己的经历。他的事业发展得特别顺,升职加薪,拿到特别想要的岗位,非常重要的岗位,他是特别开心的。但那段时间出现了类似于视觉模糊还是听觉减弱的问题。去看医生,医生说是最近压力太大导致的。他说他不觉得啊,最近觉得自己状态很好、非常开心,事业得到正反馈、工资又提升。医生告诉他:这个东西不冲突。你有可能是非常开心的一种打引号的「压力」,或者叫开心的过度的一种,它甚至可能掩盖了那段时间的劳累和身体的负面信号。

开心的压力仍然是压力,它可能会掩盖你的劳累和身体的负面信号。

糖医生 Lesley 说:很多人包括这个朋友可能觉得「症状出现之前都不是问题」。本质上其实他没有出现所谓被他意识到他觉得有症状。比如刚刚讲的一些早期信号,刚刚讲的其实已经是红旗警报了。但其实也有些早期的信号:持续的疲劳、兴趣减退、偶尔易怒(但可能一下子上了个头、三分钟之后就过去了)、睡眠明显变差。

比如她最近在沉浸式写创意斗方,每天熬夜到两三点。但这是有时效性的,过年前写这些东西送给朋友们。能够明显感受到睡眠质量有点严重不足了。也在告诉自己这件事情,这个周末就是用来好好休息的,录完播客之后这一天半就好好睡觉,什么都不干了。这是自己做的一个调解。

**不要等到真的出现了抑郁、惊恐发作,或者严重的身体疾病的时候——那往往就进入慢性阶段了。**其实这也回应了刚刚讲的话题:这段时间在忙一个项目,很累,但没有感觉。但会不会有可能这个项目结束之后,刚刚讲的所有情况突然之间出现了?这就是刚刚讲的,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模一样的。

「健康是一个动态的平衡,它不是说全有或者是全无,我们现在可能就是在一个中间态。」这本身就是一个误区。

误区二:过劳是暂时的,熬过去就好了

经常遇到的另一个问题是大家觉得「过劳是暂时的,熬过去就好了」。刚刚讲了过年前写书法是短暂的事情,过去就好了。但那是自己的兴趣爱好,是给自己和朋友们的仪式感。你放在工作上或放在生活上来讲,其实就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长期的疲劳,会像燃料一样燃烧殆尽。接下去必然伴随着:

  • 情绪问题、衰竭
  • 认知衰退
  • 身体疾病——刚刚讲到的免疫失调、心血管风险等等

它只不过是个或迟或晚的过程,可能今天出现,也可能三十年后出现。而且它不会是突然出现,一定是一点一点来的。

经常会跟他们举肝癌患者的例子。有些人是乙肝后肝硬化导致的原发性肝癌,他就会跟我讲这啊那的。有的时候会关上门跟家属说:那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治乙肝?很多人就是没有。那你突然之间跑来跟我讲这些又干什么呢?因为这个事情其实可以源头上解决的。把乙肝病毒控制好,也不会直接到肝硬化——它一定是肝纤维化,然后慢慢到肝硬化,再到后面的原发性肝癌。

作为其他疾病来讲也是一样的。即便是休息之后恢复了,如果不是真正去解决这个问题、真的做了一个离开、把状态发生一个彻底的改变,也可能留下长期的比如心理创伤,或者慢性健康问题。因为身体一定是有个代偿的极限在这边的。


六、过劳的可逆性:好消息与红线 (53:26 - 58:49)

大多数问题是可逆的

天宇说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话题,就是线粒体这个概念,在前采的时候也提到了。大家现在的过劳很多时候有这么一个心态:「我觉得这几天顶一顶,后面会有时间休息」。但明显能听到的一个潜在风险就是:有些东西可逆,有些东西不可逆。

糖医生 Lesley 给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结论:大多数其实都是可逆的。

包括刚刚说的线粒体等等。线粒体就是讲制上说能量需求暴增了,导致氧化过激等等,包括自噬受阻(就是过敏)。线粒体自身就像垃圾分类回收一样,会做一个识别,然后做一个清除。那个功能不良的线粒体被清除掉之后,不是会给新的线粒体腾出空间了吗?

我们的身体,每多少时间就换了一个人——全身的细胞代谢掉了,那些脏东西就没有了,你就是新的东西。包括刚刚讲到的睡眠不足、睡眠问题,讲穿了不就是跟生物钟、昼夜节律的紊乱。

糖医生 Lesley 拿自己举例:以前在 ICU 的时候做七休零、做六休一。每天早上七点半上班,如果要值班的话正常是五点钟下班。但第二天可能是五点钟下班,第三天正常上班。生物钟不知道乱到什么程度了。有很长一段时间就是吃安眠药睡觉的,而且可能一颗都不行。吃家庭安定量不够,就吃两粒家庭安定,发现不行就换斯诺斯。斯诺斯长期口服可能有肝损害什么的,难道不知道吗?但没有办法。

所以觉得跟患者关系比较好,很能够跟他们共情。甚至可以在他跟我提出一些反馈之前,就直接能说出你的顾虑:「我知道你在担心药物的依赖性。我可以告诉你,我亲身经历,其实现在我就不吃了。我再也没有吃过安眠药,一片都没有。我也可以告诉你,你担心说现在可能请假的问题,或者我要解决眼前问题,我说我理解,因为这是普罗大众的问题。」

蛮反感有一小部分医生,虽然不能说高高在上或怎样,但他轻飘飘的,下巴轻轻就说「那你就好好睡觉啊,你不要有那么大压力啊」。请问医生你自己做到了吗?

好消息是,糖医生 Lesley 就是一个实例。现在睡眠也变好了。之前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严重偏头痛,心脏会揪着揪着疼。这些再也没有出现过,包括那么严重的过敏反应。现在是换了一个人。觉得还是有很多机会的。

包括刚刚讲的高血压、高血糖,年轻人不一定要终身服用的。哪怕甲状腺癌说什么终身服药优甲乐,如果是半切手术,其实甲状腺还有留存一些健康的组织,也是不用终身服用的。可能吃了一段时间药慢慢就停掉了。(当然不要因为这个擅自停药啊,朋友们。都说了要好好遵医嘱。确实听说过很多人因为可能小红书上看到说有人说可以这个慢慢减药,就觉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呢。这是呼应刚刚讲的,可以告诉你们这是什么情况,但一定要个性化定制,每个人的情况就是不一样的。)

不可逆的红线:器质性损伤

不可逆的是什么?是那种真的出现身体警报了,心梗了,脑梗了,肺栓塞了——这种伤害当然有一部分是不可逆的,因为会出现另外一个事情叫「后遗症」。我们听过什么脑梗后遗症、出现偏瘫了等等。

那就是:首先尽量不要让这些后期警报出现。好,即使出现了,要及时就医,尽量去抢那个黄金的抢救时间,让并发症出现的概率越小越好。

身边可能也有些老年人中风,叫「小中风」。为什么是小中风?因为脑梗面积没有扩大之前就去看病了,止于此了。今天确实有偏瘫、半身不遂,但三天之后这个症状明显减轻了。


七、顶住压力还是听从身体?(58:49 - 1:06:26)

核心问题:面对压力该如何选择

天宇说这来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前面聊了很多身体的状态反应,说了它们的风险和对应、应该怎么处理、应该特别关注的信号。又说到实际上身体的这些短期压力劳累导致的问题也没有那么洪水猛兽,大部分还是有后续解决的可能性。

但这里有一个非常核心的问题:**我是应该顶住压力、突破自己,还是该听从身体的话、乖乖去休息或者放弃?**你会怎么去设立这个边界呢?

因为明显有两派声音:一派是激励式演讲的——「不要觉得自己累了,你要顶住,顶住就是成功、就是胜利」;还有就是像刚讲的,要放过自己、听从自己身体的反应等等。这其实是现在最困难的抉择点。

两派之间的无缝切换

糖医生 Lesley 给出了坦诚的回答:「我是两派中间无缝切换的人。」

因为比较好强,必须要承认这一点,要直视自己的一些优缺点。非常好强,所以遇到一个什么事情想做、要做好它,也承认自己很不好,会熬夜来完成这个事情——因为白天要上班,没有那么多时间,只有下班的时间,就想把这个事情做好。但你能不能在你明确知道自己在生理透支的前提之下,做到一个平衡?

回到刚刚大白讲的「一放松之后就生病」的问题,那是一种延迟的生理清算。**所以就是看你自己想要什么了。**因为在讨论这些东西的时候讲出来就是个概率。不是说你一过劳一定马上明天就猝死,也不会。就是你自己看一下自己承受的能力到底在什么样边界。

但客观上来讲,如果也是很好强的人,或者就是希望把事情做好,那就去做好它。但希望你给自己一点点中间态,打到一个平衡。比如现在这个时间确实很累,能不能哪怕每天给出一点点时间,把睡眠足了,或者吃饭吃好了?这也是一种答案。

因为有很多时候,你有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彻底结束的。你有这个项目的话,其实还是浪打浪,会有很多个项目跟着来。尤其像 ICU,有时候会像项目一样的——这个重患者现在床位上有 16 张,有两三个是重患者,一个在做血透,一个呼吸机很严重。也是像项目一样,这段时间为了这个患者在熬夜、在累。但要知道这个患者出院了之后会有下一个患者来。他不会有一个终结。工作我觉得也是这样,浪打浪的。

千万不要等到彻底结束了才去休息,因为你在高压的周期里面去安排一个我们叫「微恢复」。

高压周期中的「微恢复」

每天哪怕留出 30 分钟,完全地放空、跑步、冥想、听粤语歌。包括现在讲的番茄工作法,也是在强调间歇休息,可能是一种出路。

包括自己的一个比较适配的方式,有的时候会过渡式的放松。因为工作就是很忙的。完全从一个连轴转直接跳到彻底躺平,这是不现实的。我们大家都是社会人,这是不现实的。但有的时候比如现在做六休一,休息的那一天可能会睡 16 个小时来给自己补觉。也会安排中间这一天做一些轻量的活动作为一个缓冲。比如很喜欢听着歌去散步,或者有的时候会整理书桌、整理房间——对于别人来讲是家务,对我来讲是放松,觉得清洁就是让我很快乐。平时会来来散散,但这一天就是沉浸式听着粤语歌在那边打扫。这是一个过渡式的放松,让神经系统逐渐切换一个模式

包括刚刚讲的,因为这个像赌博一样有个概率在,所以要重视身体的信号。刚强调了红旗的一些警报,但反反复复的刚讲到的失眠啊、或者偏头痛啊、心慌啊、胸闷啊、或者消化道不适,那也是一种预警。如果这个情况真的出现的程度和频率有变化,那就不要再说什么再熬两天了。然后一定要定期体检。

因为不觉得有一个什么「熬过去就好」或者「这个项目结束」——我觉得人生就是不会有终结。

区分「真的我还行」和「骗自己我还行」

天宇总结:很多东西本质上刚才讲了很多信号,丰富了打引号「判断」的依据和手段。但最终是一个像 Lesley 说的概率问题。这个概率问题最终交到每一个个体手上的时候,就是我们有了这些一定的判断依据,然后知道有这个风险,然后在 informed、有足够信息的情况下做出自己的决策。

因为过劳也好,什么时候决定往前冲、什么时候决定休息,也能站在 Lesley 的角度讲——你没法给出一个建议,因为每一个人怎么使用自己生命的方式,这件事情是完全取决于一个个体的。我们经常还会听到一些很年长的教授,他的某一种人生希望的状态就是「我最终死在我的工作岗位上」。那在我们刚才这个语境里边呢,是不是应该说你应该休息、应该怎么怎么样?

所以这个东西这个边界最终是——我觉得可能大家要做的就是收集足够多的判断依据跟信息,然后自己决定自己怎么去使用自己的所谓健康和自己想要做到的事业或目标之间的那个概率平衡。

糖医生 Lesley 同意,那些想要死在工作岗位上的老教授,那是他们的人生选择。有可能他确实就是身体也很好,这是他的自主选择,他有他自己的判断。「我只是觉得说,你真的在『我还行』和『骗自己我还行』之间,你自己有一个区别。如果真的我还行,那我觉得完全好啊。」

希望不要骗自己「我还行,我还可以熬一熬,后面就好了」。因为你的细胞什么的是不会撒谎的。

天宇说:骗骗哥们可以,别把自己骗了。


八、什么才是真正的休息?(1:06:26 - 1:15:01)

休息的方法因人而异

天宇想聊几个关于解决方案的部分。首当其冲想聊的一个话题叫「什么叫休息」,是一个非常基础跟白痴的问题。但觉得这是可能最真切的问题,因为很多时候现在社会的一个问题就是刺激源太多了。

刺激源太多导致的一个结果:很多时候我们休息的时候是被比如看剧的马拉松占据的,或者是被熬夜打游戏占据的。很多时候我们说休息,比如自己也会——忙了一天,一天没有任何换脑子的空闲,到晚上了要睡觉了躺下,说「我放松一会儿」,刷起了抖音,然后一下子再一看两点半了。那这个叫休息了吗?好像也不叫休息。

所以一个非常白痴的起点:怎么叫休息了呢?或者说有没有一些高效休息的方法?

糖医生 Lesley 说因为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所以本质上还是要个性化定制。但能回应的一个问题是,个人感受来说,觉得好好得到休息可能有的时候能不能从结果来倒推。因为说一些方法,相信大家各种 AI 啊或者是小红书啊也可能看到什么冷热刺激法等等的,或者是什么身体做个扫描然后放松。之前也试验过,对我不是很适配,觉得并没有达到真正的放松。

觉得你只有攻克了,真正的其实就是回应刚刚讲的那个话题——情绪的问题。当你真正攻克了你情绪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其实都能够迎刃而解。不然的话就会进入一个死循环。

所以可能没有办法从医生的角度给出一个真正的答案。因为说实话,医学上的小红书上的 AI 给出的很多方法,其实试过,但对于我来讲确实没有用。

情绪高压时的解套方式

天宇追问:你是怎么做到把自己的情绪和这个经历的一些抽离,还有你经历过的这些事情?觉得有没有什么比较有效的方式?还有你觉得冥想或者发呆这种方式从医学上来讲比较可靠吗?

糖医生 Lesley 分享了自己的解套方式,不一定很合理,但自己是有一个解套的方式。

第一步:快速问自己「此时此刻我要解决和控制的是什么?」

比如情绪高压的时候或者有哪些不舒服的时候,会在心里快速问自己:此时此刻我要解决和控制的是什么。答案可能是呼吸,可能是接下去的一句话,可能是一个微小的行动,包括要解决的一个小的事情。就是会在快速地去解套,在此时此刻,把注意力锚定在一个可控项上面。

比如现在的工作压力来源可能是某一个项目,可能是某一个重患者,但一定是可以更加细化到某一个具体的、可控的项面上去。因为这个患者他是死是活你不一定能够控制,但你可以控制的是他的一些感染指标等等等等的。

第二步:问自己「最坏的情况真的会发生吗?概率是什么样子?」

怎么来分析这件事情的?因为有的时候你会发现,灾难化的想象远高于事实。这是给自己解套的一种方式。

第三步:问自己「24 小时之后,这件事情是不是还是会如此重要?」

因为把时间的维度缩小,其实也能够缩小当下情绪的权重。

第四步:将「承受压力」转化为「观察压力」

当这些事情出现的时候,第一件事情是先判断一下它是不是紧急要处理的事情、它是一个真的很严重的疾病吗。如果不是,就再会说:那我其实有注意到我现在其实非常焦虑,并且我感受到我心脏很紧啊、肩膀很紧啊等等。那就会把「我就是个压力」转化成「我在观察我的压力」。

**有这种认知距离的时候,其实也能够减少这种情绪上的淹没感。**而且确实这个方法对于治疗那种焦虑引起的偏头痛极其有效。

天宇追问:它能直接反映到你焦虑引起的偏头痛?

糖医生 Lesley 确认:对,就是这样子的,所以现在再也没有偏头痛了。一直觉得,查下来如果真的一百样事情都没有,那我的偏头痛(只是说自己)当时那么严重的偏头痛,其实就是来自于焦虑。

刚刚也在讲,很多疾病其实跟情绪强相关。比如之前讲了湿疹,没错可能医院里比较脏啊这啊那的,但本质上来讲,观察过,每次有那种很严重的血透患者、呼吸机患者,湿疹就开始发了。所以这个东西对我来讲一定是跟压力源有关系的。

而且有一个客观的事实是:医生这个职业做得越久,压力其实不会消失,只会转化。对这个疾病的了解越深刻,压力会更大。像那个胰腺炎,刚入职的时候或者学生觉得胰腺炎好像也不能说没什么。但它不会像年纪越来越大之后对胰腺炎这么重视——会告诉他最严重的情况是什么,只不过这个患者现在还在前面的阶段,没到后面去。但一定不能让他发展到后面,就是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和危害性在哪里,更有分寸了。

三分钟胜利法与感官锚定

有的时候也会给自己一些类似于「三分钟胜利法」,有一点点小小的阿 Q。比如现在其实一个长期主义的事情可能做不到,或者这个事情没有办法立即解决,但能不能在短时间之内直接去立刻做一个极其简单的、可能拖延的小事

写 to-do list 就是很重要的,是自己在走出来的一个方式。解决到几个待办事项,其实就可以——这种完成感可以迅速提升我们那种自我效能感,也能够来对冲可能一个整体压力带来的失控感。

因为这个事情再往下走的话,可能也会有一些感官上的锚定。比如会给自己去做一杯手工的奶茶,会给自己做一个小蛋糕,会去吃一个巧克力,或者用一些精油、薄荷的精油——一些嗅觉的刺激。或者个人来讲就是听粤语歌,粤语歌就是我的空气,只要听粤语歌就会放松。

就是自己去找到一个可以让你感官锚定的方式,因为每个人有自己喜好。通过这种强烈的感官的输入,是不是可以将注意力强行地拉回到当下?那种不能强行回到当下的情况,肯定没有讲的这么复杂的情境。但如果是在这种情境之下,可以强行拉回来。这可以打断我们这种思维反刍。

今天早上在安慰同事的过程里,其实一直在跟他讲这件事情:你其实就是在钻牛角尖,你就是在做一个思维的反刍,你反反复复的。但是你强迫自己去做一些事情,你不就是战略性地去逃离这五分钟吗?觉得是有效的。

抽离的局限性

天宇说确实有感同身受的地方,确实有的时候听不同的歌给你带来的那种感受,或者闻到不同的气味,能挺快地改变一个状态。他是一个有的时候在某个特定的状态只能听某一首歌的那种人,所以可能和这个听粤语歌有共鸣。

感官锚定是一个很值得玩味的概念——人去试图控制自己周围的环境来改善自己的问题,这个很有价值。

但天宇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反思:一方面特别特别同意和感同深受,因为也是这么来解决自己的问题的——通过做一些相对比较容易的任务,在 to-do list 上面打勾来快速让自己觉得进入状态或者有一个完成感;还有通过一个快速抽离的方式(听一首歌或做一件能让我抽离出来的事情)来快速从一个不好的状态中抽离,这是打破状态带来的好处。

**但另一方面,这又回到了更早一点聊到的一个问题:它没有解决一个本质问题。**如果你的那个本质的、比如当时所处的那个职位的问题,或者工作的底层压力没有得到解决,它就变成了一个饮鸩止渴的方式。它可能就有点变成那种你潜意识里边反而是这个东西你没有被处理。

这是之前跟社会学教授孙哲老师聊天的时候他也提到的:你没有去真正处理你的那一个被你通过抽离的方式所隐藏的那一个情绪也好、感受也好、或者问题也好。它可能积累时间长了之后也会有一个问题的爆发。

糖医生 Lesley 回应:当然这个话好像讲出来很简单,但要知道我花了好多年才能够真正做到这些东西,你还是要给自己一点时间,这很重要

「时间是怎么样划过我皮肤,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九、奋斗文化的异化:从价值创造到自我压榨 (1:17:12 - 1:25:25)

奋斗文化如何变成过劳文化

天宇说可以顺利转到之前一直想聊的 ICU 经历的话题了。前采之后都很有共鸣的一个点:感觉到很多时候到现在的环境里边,奋斗文化有的时候有点被异化成了过劳文化的状态。

糖医生 Lesley 反思前面的心路历程。可能仅代表个例,但有的时候觉得那个时候的内核是不是有点扭曲。当然讲扭曲有点过分了。

本质上来讲没有特别在意什么所谓的价值感啊、成就感啊等等。但必须承认,那个时候肯定是有这方面的。没有说刻意追求成就感,但患者给你送锦旗、把他救回来的时候,就是很开心啊。所以这个价值创造是客观存在的一个事情。

另外一个点就觉得是时间的消耗。当时也论了一下怎么来解释这个事情:因为本身的奋斗也好、奋斗文化也好,追求的其实还是一个结果。当然本质上也伴随了一个创新啊、效率啊等等的。但从个人而言,奋斗其实还是想要一个结果。核心就是用一种比较聪明的方法来解决这些问题,创造出一个价值。

觉得还是在于那个目标在这里。但整个时间的无限投入和身体的无限精力消耗,这个可能是在预料之外的情况。

那我就觉得在那个时候会不会有一点点说:「用一个痛苦的身体上的姿态证明我在奋斗,我在创造我的价值。」

当然也必须得说,在这种过程中,绝大多数可能也是有一个外因和外力推动而来的。没有人不想享福的,我们都想享福、想轻松、想快乐。但因为毕竟都不是什么出生在罗马的人,所以还是不得不在职场里面遇到一些职场的外力。

包括也不避讳,自己在 ICU 的时候,主任肯定是有很多职场霸凌的东西。单独录了这一期专辑不是想要谴责他或怎样,因为这个事情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联了,已经离开了。但希望前面六年的经历能够被自己总结出来一些东西,以后的人生要规避掉,也可能用更快的一些方式能够来面临和识别。也希望其他听友能有一些借鉴,当然你听个乐子也行。

本质上来讲可能也是从一种衡量标准的变化。以前讲奋斗,成果可能是说救活了几个患者。但后面的时候可能有一点点划向了「苦劳」这个事情。所以迫不得已主观和客观地变成了一个过劳的状态。

外部力量的推动

本质上来讲想说的是,觉得有很多那些驱动的力量。比如资本也好、医院也好,追求的就是效率最大化和成本最低化。但有个事实是医院里科室里其实也有 headcount,只是这个 headcount 不像外企那样子,其实今天可以多招一个人也可以少招一个人。但问题是人多了之后奖金就会被摊薄了。

当然那个科室有一个问题,是奖金都是被那个主任给剥削的。所以从他的角度来讲其实在节省人本——你少招一个人,他拿的钱就多一点。这个是很客观的,但这肯定不是我们医院的孤例。

另外一个点的话,工作时间延长了,其实也提高了人力的利用率。这是一个很直接的,站在资本的角度来讲是最最容易操作的手段。所以当时要离职,也是把这些事情看明白了。

道德绑架与恐惧文化

包括觉得「奋斗」这个话也是有被收编。其实说实话,正常人不会拿「奋斗」啊什么放在嘴边上,也不想奋斗啊,只是想好好干活、然后得到应该有的回报。

天宇说:或者这个本来就是奋斗的本意吧?

糖医生 Lesley 继续:但站在资本或者主任的角度来讲,就会说你是自愿加班,他会道德绑架你。觉得前面六年跟同事们就是在被道德绑架。**我们医生只是一份工作啊,而且小医生而言其实已经是很有道德感了、很有医德了,已经是真的在关心患者了。**但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还是会说:你是为了自己要学习成长啊,你多管几个重病人的话、你多加几个班,学到东西是你自己的呀。什么你是这种自愿的加班、你是在治病救人——不就是一种道德的包装吗?

如果是自己愿意加班、为了这个患者怎么怎么样,那是自己的事情。但你不能来把这个话来掩饰你榨取我剩余价值的本质。就像我想要拖地,是我想拖地,但是妈妈让我拖地,我就不想拖了。本质上也有一点点像。

以及觉得跟这种恐惧文化也有关系。这个也是很主观又很客观的,因为现在很多人讲什么 35 岁危机啦、被优化啦、不进则退啦、学到的东西都是你自己的呀什么的。这种普遍的焦虑,**奋斗已经不再是那种以前二三十年想的那种积极进取的状态,而只是为了不掉队那种被迫的生存竞争。它其实是一种恐惧的缓解机制。**因为以前主任非常喜欢讲这一套话,后来总结总结,觉得他就是在恐惧驱动。

功绩社会的自我压榨

天宇说在讨论大家自愿和非自愿的一些所谓奋斗和过劳之间的区别,就想到之前看的韩炳哲的书《倦怠社会》里面讲到的:我们现在是一个所谓的「功绩社会」,每个人靠自我驱动来实现一种自我压榨。

它的对比就是之前福柯所讲的那种「规训社会」——规训社会相当于大家都是监狱,这个社会是监狱、学校是监狱,里面有一些强权和强力来逼迫你去做一些你不情愿的事情。

但是现在就是像刚才 Lesley 说的,它是一种更 gaslighting 的手段——这个社会不会明确地告诉你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有的时候它只是给你一些暗示,或者你能看到它的一些激励机制:如果你做了什么它对你有什么样的好处、如果你不做你就会有什么样的坏处。这些东西不是有人逼迫着你明确告诉你的,但这个东西在那,然后你就会自我驱动地去追逐那个更高的目标,或者会去满足一些看上去对自我有帮助的状态。

但最终它导致的结果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功绩社会里,因为你没有办法得到合适的渠道去叫停你自己——因为你知道当你叫停你自己的时候你就失去了某些机会——你就陷入了这种状态。

所以觉得刚才在说的一定程度上也是:该有一个办法能够把自己从这种自我压迫的状态当中去抽离出来,然后去考虑一下自己真正的一些需求是什么。


十、体检的意义与局限 (1:25:25 - 1:37:30)

年底体检高峰与医疗压力

天宇说可以快速聊两句体检的话题。因为总之还是要通过身体指标来判断一些严重问题、引起注意的。包括你之前也提到过年底因为体检你们会更忙。

糖医生 Lesley 说前两天因为工作很忙,年底了嘛。年底其实跟这个话题也是相关的。旅行有淡旺季,医疗上也有。天气冷了,最直观的比喻就是心血管,所以这段时间肯定肺炎的、心梗的、脑梗的会特别多,重患也特别多。

然后涉及到一般来讲职工体检,按照公司啊、医院啊、企业啊等等的,其实体检基本上是下半年比较多。可能是公司跟你说 7 月份开始体检了,但时效很长,大多数人会安排在年底。然后年底就查出来很多甲状腺癌、乳腺癌的。所以总的来讲医疗机构感觉就是过冬这一块比较忙。

还有一个玄学就是清明和冬至也是一个节点。以前不相信这些东西的,但在 ICU 里面确实每年冬至和清明必「送人」

天宇震惊:你说送人是会有人去世是吗?

糖医生 Lesley 确认:是的,一般来讲在医院里就说「送人」。

天宇说这还是一个挺有趣的起点,因为这里边也有潜在的可能性因素。一方面是天气冷了,另一方面是不是就是到年底大家都会更忙一点,导致更容易出现身体的问题、免疫力也下降了、过劳的问题也出现了等等。

糖医生 Lesley 说所以跟这个主话题其实是密切相关的。

体检机构的可信度

天宇说体检集中的时候会集中查出问题,然后集中查出问题就要集中救治,然后就会变成医院的压力,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然后可以顺着聊下去,因为大家很多周围的人都会有那种经历——体检机构的报告感觉就不是那么准,很多人都有那种周围的人可能今年体检什么事都没有,然后过一段时间就突然发现已经患癌了或者怎么样了,可能已经不是早期了。这种差距感觉就有点太大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大家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情况之后,会紧接着带来下一个问题:那我还有意义去体检机构做体检吗?或者甚至有人会更进一步觉得我还有意义体检吗?

糖医生 Lesley 说这两个话题都非常实在。

第一个事情:当然有一部分的人确实疾病进展就很快。就像我妈妈,17 年头的时候乳腺癌。查出来的时候她非常不能接受这件事情,跟我讲说:我每年都很听你的话了,我每年都在做体检,就是乳腺的 B 超自己把它都做,上一年明明就好了,是个三类的结节,为什么今年就是乳腺癌?她接受不了。

我就说:疾病就是有这样一个可能性啊。而且又不是刚刚讲的甲状腺乳头状癌,这个跟肿瘤本身的性质是密切相关的,但乳腺癌当然就有这个可能,一年之内发生了一个变化嘛。

第二个事情就是从心理层面的: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你那么听你女儿的话,你其实可能两三年才发现这件事情。你到时候可能已经什么多发转移了,那不是更糟糕吗?本来她那个年纪正好是更年期,不转移啊什么会更麻烦。然后妈妈后面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接受了这样一个安慰。

第二个话题是体检机构。体检机构是这样子的:像血,觉得其实是可信的,因为是机器出来的,不需要人为再去做太多的干预,它是多少就是多少,高就是高、低就是低,这个是可以信任的。

但比如刚刚讲的甲状腺 B 超、乳腺 B 超,分结节嘛,有那个分级。三类就是良性的;五类就是大概率可能是癌症了、肿瘤了;四类它其实边界非常非常麻烦,分成 4A、4B、4C。比如 4C 就是恶变程度是 85% 以上,绝大多数人说赶紧要去三甲医院做个穿刺啊或者要整治了。4A 的话恶变概率只有 5%-10%。

当然有一部分的医生会说会评判一下你的形态规则啊等等等等的,觉得恶变概率比较小,决定权在你。但从读片上来讲,个人觉得只要是有结节,是建议去正规的、擅长这一类疾病的三甲医院,因为术业有专攻,他们查得更加清楚一点。

因为读片的时候,甲状腺结节也好,不是一个很规则的东西。它横看成岭、侧成峰。比如说天宇觉得说它是个三类的结节、是良性的,但是呢我就觉得说它是个 4B 的结节。因为你说规不规则,他觉得规则、我觉得不规则。这个跟医生的读片能力是非常非常密切相关的。

所以一直都觉得我们说什么医学 AI,一直觉得 AI 最最应该放在医学里面去应用的其实就是影像科的读片。

体检机构医生资质的客观限制

但是体检机构目前为止确实跟医生的资历啊什么的都有关系。说的政治不正确一点,**比如说像我们,我们会去体检机构吗?或者是我是个大主任,我退休了之后没有事情做,我会去选择去体检机构吗?不会的。**我可能会有医院返聘,或者去一些二级医院。那本身医生的资质其实已经做了一个筛选了。所以这是很客观的一个事实。再想想前段时间某些体检机构的一些社会新闻。

天宇说:至少有一道筛选,至少有一个发现问题的可能性,那比完全忽视这个可能性的发现要好很多。

三甲医院不是唯一选择

天宇想接着聊下去的问题:刚才比如说 Lesley 会讲到,在体检中心拿到一个判断,或者做完体检之后看到报告,可能会去三甲医院再做进一步的诊断。那这里面就涉及一个问题:三甲医院本身有没有足够的医疗资源?会不会造成挤压?这就呼应了为什么我们体验这么差的问题。

那想说的一个事情就是:**我们是不是一定要去三甲医院?**还是说这个标准在 Lesley 作为专业人士看有多重要?

因为刚才还有另外一个变量:比如说你讲到其实你没有必要去看一个专家号,你可以去一个普通号,但是你要在一个三甲医院。这个其实很多人是有,比如作为长期的病人,对于你说这些东西是有一些自己摸索出来的概念的——知道因为比如在三甲医院可以在一个普通的医生那里,如果他吃不准,他有很大概率(或者如果你跟他说的话)可能就会帮你去转诊到一个专家号去,在系统内部去挂这个号,所以就有一个相对比较完整的机制。但对于更大众来讲,可能不能很好地知道该怎么做医疗选择是最合适的。

糖医生 Lesley 先更正一个观念,可能注意到最近有一些小红书或者视频会讲这个概念,说其实你挂一个医生他会帮你问他的老师。其实不是这个样子的逻辑,是针对于病房而言的。

举个例子:他现在是要做手术,现在非要挂某某主任的但挂不到。会跟他聊:你觉得这个病是一定要找这个专家不可吗?非他不可吗?像甲状腺癌,如果是比较单纯的,说实话身边任何一个比较擅长的、可靠的、信任的医生都能做。但有些确实是比较复杂的病例,那确实想要找一些比较精尖的主任才放心,当然每个人经济情况是不一样的。

那这种情况呢,病房里面其实不可能一个医生一个组。一定是三个人四个人一个组,分成几个级别。最下面的可能是规培(那个是轮转的,每个月会换,负责写病史的);在上面是住院(就是规培毕业了之后进去就是住院医师);再往上一级是主治(基本上是我们这种年纪的,比住院有经验一点,可能会掌握一定的决策权);但主治上面一定是有一个副主任或者主任的,他们才是一个真正的「化事人」,也就是刚刚讲到的主刀医生。

那这种情况来讲,比如刚刚讲的乳腺癌患者,**建议去某个医院,第一步为什么去普通门诊?因为普通门诊任何一个人接诊是一样的,就是给你开检查、完善检查,因为先诊断再谈治疗嘛。**所以像这种情景一定是最好挂普通门诊。

如果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医生朋友,像瑞金啊很多医院他本来有个互联网的快速开单,都不用去医院。只要在我旁边,你把手机打开,我就帮你选某些血的检查,你现在在这个瑞金医院做掉,然后甲状腺 B 超等等的直接做掉。约好时间去做完之后,再可以提前,我今天做 B 超,那我再约一个今天做 B 超结果能够出来的时候的一个专家门诊。就相当于今天只要做这一件事情,下一次去医院就是同时把检查完善并且直接看上这个专家号。对于患者来讲其实是一个非常方便、心里也很安心的事情。

因为发现身体有问题的时候,第一时间是想做点什么。所以大家其实容易有什么病急乱投医的心态和结果。

刚刚讲的往下走就是:真的要开刀了,但实在约不上这个号。好,没有关系。但这一点是你怎么知道他们三个人是一个组的呢?比如我知道这个情况,那就表明本身就认识这些医生,帮你联系一下其实也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讲,其实也是在赌运气。

所以一直都觉得,你如果想直接去三甲医院的普通门诊就是做体检,这是最好的。对医生也很好,因为医生有个东西叫药占比——帮你多开点检查,药就少开一点,药占比这个 KPI 就能达成,其实是双赢的。但是有多少人知道这个事情呢?又有多少医生愿意帮你做这个事情呢?因为即便觉得对我 KPI 是有效,但你反咬我一口怎么办?因为本质上来讲,这个门诊病例其实就是个体检,要有一个病史的描述。什么样的人来,比如你现在说消化道不好,那给你开胃肠镜是合理的。但腹部 B 超也能靠,其他的一些东西怎么往上靠呢?万一被倒查或者被患者投诉举报反咬一口,医生是无法辩驳的。这也是很客观的。

包括刚刚讲的说进一步去查门诊,都查出问题了,那一定是希望要一个比较专科一点的、比较擅长的、权威的医院、三甲医院。但这个又涉及到医疗资源的东西。因为国内尤其是越大的城市、越知名的医疗机构,医疗资源就是紧张的。

但这个也有个小点,就是你查出甲状腺癌,不建议每一个人都一定要非要去像江浙沪是瑞金医院,你一定要去瑞金吗?觉得不是的,还是根据自己的病种来。但站在患者本身的视角来讲,不管别人,觉得得个口腔溃疡都比你得肿瘤要严重。人的心态就是这样,这是人性。

所以觉得体检,不管再不信任也好怎么样也好,没关系,该做就做嘛,只是做到一个初步的筛查,只能在这个事情里达到一个两全,因为没有办法有一个解法——因为这是医疗制度和社会现状决定的


十一、ICU 经历:压力与职业特性 (1:37:30 - 1:44:37)

表面从容,内心压力越来越大

天宇说作为个体可能就是最大化自己安全的决策就完了,可能也没有办法去考虑到底这个系统有啥问题,觉得也没有特别大的必要。聊一个收尾的话题吧。

记得好像刚刚聊天的时候提到了一点:ICU 的阶段,你其实并不是越往后坐就越能和压力更好的相处,而是你可能越往后有一些压力,你会对它的反应和敏感度越高。

往往说人是越来越应该学会和压力相处。有一个叫「脱敏」,越经历一件事情应该越对一个事情没有那么大的反应。但也有这个体会,就是很多时候越经历一些事情,那种恐惧感和身体的反应是越明显的,好像它把你训练出了一个有点类似于某种 PTSD 的状态。由于反复经历那个痛苦和一些不好的情况,一旦感知到那个东西可能即将要发生,身体就已经进入高戒备高警戒的状态了。以至于全程都是跟这个压力的相处是更加僵持和更加高消耗的状态。

糖医生 Lesley 说:**其实是也不是吧。因为表现出来其实是很淡定的。**学生和同事是看不出来我其实压力越来越大这件事情,他们觉得我好像越来越从容了、游刃有余了。

所谓的那种压力,摸着良心讲,觉得是跟职业特性有关系的,因为它是跟生命息息相关。觉得是那种对于生命的责任感导致的那些所有压力的转化。

但如果不是在医生这样一个场景,觉得其实确实你看我生活上所有的事情的压力,其实是做好课题分离的。所以其实那个刚讲的工作上那个点,是我的工作特性所决定的。

现在的话不用值夜班,只要不值夜班,刚刚讲的那个压力其实明显有好转,几乎已经荡然无存了。

天宇说:那其实你是很抗压的,只是像你说的职业特性可能。

糖医生 Lesley 确认:是职业属性的问题。「我怕我的患者死掉。」这是一个非常直观的、很具象的一个点。现在虽然还是在做医疗行业,面对的还是患者,但不用值夜班,他不会猝死在我面前。不是那种特别紧急的,有其他的缓冲带。很明确、很逻辑地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帮到他,也知道他应该做什么、我应该做什么。但是因为每个人不一样。

课题分离:做得到就做,做不到就不要强求

天宇追问:你有培养过自己的课题分离能力吗?理解课题分离就是工作是工作,生活的时候就不受它影响。

糖医生 Lesley 说:很难去刻意培养,我的人生经历就是你在磨难中你去慢慢体会,你去成长。所以一直跟身边所有的小姑娘讲说:千万不要那么快地想要得到一个人生答案,你找不到。有些事情就是要一点一点给自己时间去经历。

可能我是属于运气比较好,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摸索出来跟自己相处、跟我的人生课题去相处的一种途径。但有些人可能会慢一点点,但每个人课题其实也不一样。只能说:「时间是怎么样划过我皮肤,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十二、旅行:打破空间与焦虑的关联 (1:43:44 - 1:47:20)

分不开就不要分开

天宇分享了他对这个课题的理解。包括刚才聊的那个说「干到死」,觉得是放弃了。可能叫换了一个系统来理解这个事情。现在放弃了那个传统意义上的课题分离——觉得工作跟生活对于我这个个体来说就是分不开的。

意识到自己的性格就是会在各种时候去思考工作的问题,很难说强行回避不去思考工作的问题。如果强行回避,就好像有一个待办事项在潜意识里面压着一样,有点类似于自己骗自己没有在想这件事情,但身体实际上还是在一个高度紧张的状态。

但觉得现在可能找到的一个方法有点类似于说:**在不做这种分离的情况下,用一个更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待工作跟生活。**有点类似像 Lesley 早一点提到的——把面临的问题拉长到比如三五年的周期去看它,或者退一步问自己这事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到底有多重要。这是对我自己这个个体来说,比起非要去分离它更好的方案。

糖医生 Lesley 说:**分不开就不要分开了呀。以前的一个概念是比如回到家里,难免为了工作事情还在不开心、在焦虑、在想,但没有给出一个路径,只是单纯在那边纯焦虑,还影响了睡眠跟饮食。有一天慢慢慢慢在纠正自己一些思维的方式,才开始放开。但觉得放不开就不要放开了呀。而且人三五年之后其实都会有变化的。**尤其自己的感观,觉得在三十岁以后每一年都会有一些成长,这种成长的速度和路径其实是远远高于年轻时候。

旅行可以打破空间与焦虑的关联

天宇分享最后可能说一句的话:现在找到的解决方案就是旅行非常重要。但这肯定也跟大家的工作和时间安排有关系,这个可能在节目里面两三年前就提到过,但这个问题依然存在,并不能得到解决。

**长时间的高压和高焦虑之后,人会把自己的焦虑和一个空间挂钩。**比如现在所在的书房,在这个书房里就会很急。这个事情有点已经很难解决空间带来的这种关联感。大家肯定感同身受,所谓的「很急」就是:做每一个事情的时候,状态不是 focus 在「我要解决这个问题」上面,而是 focus 在「不单单是我要解决这个问题,且是我很着急地想解决这个问题,因为知道后面还有十个一百个问题等着我」。而且这件事情可能对于我来说又是那种紧急但不重要的事情。这个空间待久了之后就会把我拉进一个状态——做所有的事情的时候都有那种着急的感觉,都有那种「我要赶紧把它完成去做下一个事情」的感觉。

有的时候旅行过程中也要工作嘛,但是脱离自己平时那个状态。以及很多时候因为在旅行,所以会被迫要做一些选择——知道这个事今天肯定干不完,那就只做那个必须要干的最重要的事情。然后几天之后发现:啊,其实那些平时自己特别纠结的细节啊,比如这个标题这个字是写 A 还是写 B,或者是今天这个产品是今天晚上上线还是让这个同事明天早上才完成上架——就这些其实非常无关紧要大局的事情,在旅行的那个场景下就被迫(因为不可能盯得那么细了)let it be,然后 let it be 发现就是「哦其实也行、无所谓」。

所以觉得有的时候打破状态需要一些外力,可能会有帮助


结语:停不下来的时代,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课题 (1:46:45 - 1:49:01)

天宇的后期总结:

本期节目给我最大的一个感触是,我们对健康的理解可能太过于死板了。可能每年体检,看体检报告上没有什么马上需要去行动或者关注的,就当作无事发生,是我们很多人对待自己、甚至对待他人的态度。但就像 Lesley 说的,很多与过劳和疲惫相关的问题,其实是没有办法直接被这种指标所马上反映出来的。

我们心里常常有个幻觉,觉得疲劳只是暂时的。但庄子曾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早在两千多年前,这个残酷的真相其实就已经摆在我们眼前了。工作本身没有尽头,它就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但是生命却有它的尽头。

也许生活总有让你觉得需要靠意志力来忍一忍的时候,所以我们需要慎重地考虑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也正因为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无论是为了爱,或是更好的未来——我们的人生都会在某一个时刻走向终点,所以选择什么才格外重要。

在这个停不下来的时代,照顾好自己的健康,可能才是我们最该修好的一个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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