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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2日星期日 00:09:30 (UTC+08:00) Beijing, Chongqing, Hong Kong, Urum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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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实验室会员通讯(916)你问我答
By 方可成 • 2026年3月22日
Photo by Calvin Mano / Unsplash
本期是第七十次问答专辑。我会每月集中收集大家的提问。本次提问收集时间是2026年2月20-26日。问答涵盖的主题包括:如何筛选信息;如何平衡理想主义与现实成本;是否鼓励博士生去媒体/公司实习;如何整理阅读资料;怎样看待工作的意义感;是否觉得界实在太糟糕、做什么都没有用?
同时,我们也开始3月份的问题收集。请大家打开这个链接提问或给其他人的问题投票:
https://app.sli.do/event/gt4bed9wS7mzVhSEL17Kbx
该链接将于3月27日之后失效。提问范围不限,但推荐集中于新闻实验室会员通讯会讨论的话题之内。我会在之后的通讯中,结合大家的投票和话题的相关性选择回答。谢谢大家!
Ash在田野:我平时倾向于只订阅极少数播客和新闻信,更多读长书。因为我一旦订阅太多信息源,就容易感觉被溺水在很多选择里。所以每次看到您推荐的播客,我会觉得很好,但又很害怕订阅太多。比较好奇您在高密度的信息摄入下,是如何快速精准筛选去听/读哪一期,又如何避免消耗感的?或者说,什么样的信息摄入才是充足又不过量的?
答:你的习惯非常好。因为其实那些优质的播客和newsletter,可能不少信息也还是来自书中,那就不如直接读一手的来源。
梭罗曾经说,“我确信自己从未在报纸上读到过任何令人难忘的新闻。如果我们读到有人被抢劫、谋杀、意外身亡,或者有一栋房子被烧毁……,就再也不需要读到类似的报道了。一则就够了。既然你已领会了这个原理,又何必去关注成千上万的实例和应用呢?对哲学家而言,所谓的新闻无非是八卦闲谈,而那些编辑和阅读它的人,不过是围坐在茶桌旁的老人们罢了。”
这话很刻薄,但也有一定道理。新闻的速朽,不仅体现在事件的时效性,也体现在文章本身的价值上。
不过,书就一定是最理想的信息来源吗?也不尽然。有很多书,其实改成一篇长文更好,只是为了出版成书而拉长了篇幅。所以,我的媒体食谱中其实会更看重精品长文,以及类似于精品长文的一些播客。
回到你的问题,我想最重要的原则还是带着问题去阅读。在众多可以选择的内容中,当我决定花时间好好读/听某一篇/期的时候,一定是因为我的脑子里冒出了无数的问题,期待在内容中得到解答。这时,你的阅读就不是为了完成某个指标而不得不进行的任务,而是一种令人兴奋的探索。
还有就是,放过自己,不用追求将未读清零。
Henry:我是一个在英语国家大城市读书的博士生,业余时间在一家初创的中文书店做志愿者。一开始出于认同书店创始人的理念和满足自己的书店梦想加入,但与创始人的龃龉渐多,例如创始人太抠门、剥削志愿者等。虽然我也理解书店定位非盈利、选品太小众,但在犹豫是否要坚持。在过滤气泡,请问您是如何平衡成本与志愿者补贴?办活动如何平衡专业性与大众性?
答:谢谢你分享自己的经历,也谢谢你关心我经营「过滤气泡工作室」的情况。
在过去大半年的时间里,我们确实遵循着一个原则,那就是:劳动有偿,没有请过志愿者、义工等无偿劳动的人。最多是在紧急状况无人看店的时候,请熟悉的朋友代为看管一下。而我们曾经也给帮忙看了几天店的朋友支付过费用(虽然也是相对微薄的报酬)。
其实不止一位朋友建议过我们请志愿者/义工,但我都谢绝了这个建议。这当然不是因为有钱——实际上,过滤气泡现在不仅要支付香港高昂的租金,也要以香港的标准支付店员薪金,这使得我们离收支平衡还非常遥远(目前平均月亏损万余元)。但是,我们还是不想使用无偿劳动力,一是觉得不符合理念,二是希望以“在商言商”的方式来做事,以求关系尽量清晰、权责尽量明确。
“在商言商”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做的是一种冰冷的交易。独立书店/文化空间这样的事情一定是带有强烈的理想主义色彩和人情味的,到我们这里买书、付费参加活动的朋友,消费时也不是为了追求性价比——在很大程度上,他们花钱也是为了支持我们的理念。有一些到这里来办活动的朋友,也因为支持理念而选择不收取报酬。更有一些朋友,选择慷慨解囊捐赠这个项目。这些令我非常感激的行为,有一个共同点——大家对自己的支持行动需要付出什么和可以获得什么有明确的理解,且基本上是即时性或短期性的行为,而不像长期的义工/志愿者那样,逐渐会走入模糊地带。
其实,之后我们也并不完全排除真的有志愿者/义工的可能性,但是,那会有一个重要的前提:是基于具体项目的志愿者/义工,而不是长期、无明确项目的志愿者/义工。举个例子,如果有人想要来专门做组织读书会的义工,我们或许会考虑,但一定会明确:ta要做的就是读书会,没有其他内容,且预计做多久需要有一个明确的共识。
在运行一个商业项目方面,我们也是一边做一边学。虽然尚有难度,但我还是相信,以商业社会的清晰规则去运行,让它达到营收平衡,应该还是有可能的。
至于活动的“专业性与大众性”,大概可以这样理解吧:活动要做到我认为拿得出手(这可能就是“专业性”的保障?或者至少是质量的保障),但又要有人报名不至于开不起来(这可能就是“大众性”?)。所以,顺利进行了的活动大概都算是达到了平衡吧。
Anonymous:方老师您好,很多新传博士生都面临“读万卷书”却没“行万里路”的困惑。我想问,博士期间去媒体或互联网公司实习,是属于一种“不务正业”的精力分散,还是研究者接地气的必要过程?在学术产出的高压下,我们该如何权衡实务实习与纯学术研究的关系?您建议我们在读博期间走出去吗?
答:从理想上说,当然鼓励大家更多接触现实,这对做出有价值的学术一定是有好处;但从实际上来说,博士学业压力很大,实习这样的事情,除非是直接与为论文收数据有关,否则我并不建议大家真的去做。
更行得通的路径是,在读博之前工作若干年,而不是直接从本科读到博士。如果想行万里路,那就别着急开始读博,因为读了博之后真的就没空了。就算是焦虑国内高校的35岁年龄门槛,也不必那么着急——毕竟,读完硕士一般也就24-25岁左右。
xijiang:我是休学中的新传研究生。休学原因一是跟不上学校制定的论文节奏,二是在学校跟所关注的现象接触较少。到西藏做志愿者后接触到当地融媒体中心怎么做新闻,策划选题,也接触到不少志愿活动比如去残疾人托养服务中心照顾小孩,又发现自己沉浸在日常事务中,缺少观察、发现问题的学术思维。对于这种情况,你会有什么好奇和建议嘛?
答:希望你通过休学,调整好了自己的节奏,可以带着在融媒体中心的一手观察,回到学校去用学术的眼光做分析,有好的论文产出。
另外,虽然你的问题只有寥寥几句,我并不清楚你的背景,但我猜想,你或许有一定的完美主义倾向。其实,再完美的论文都不如已经完成和提交的论文,把一份不完美的论文交出去,不再内耗吧。
Ling:方老师您好,我一直非常敬佩您写作类型的多样性和持续产出能力。您既进行学术论文写作,也撰写媒体评论、开设播客和课程。我很好奇,您高强度和多形态的写作是如何围绕“写作需求”来组织文献阅读与资料整理的,有没有什么具体习惯?是否有您比较偏爱的软件?
答:我曾经热衷于研究和尝试知识管理类的软件,也花过不少钱,但现在已经不再纠结。原因有二——
第一,任何记在软件里的东西,都是身外之物,只有你真正用过的东西,才是自己的,所以重点应该放在输出,而非记录和整理(或者说,输出才是最好的记录和整理)。
第二,生成式AI的发展,很可能会让我们不再需要复杂的、精心搭建的知识管理体系,因为AI最擅长提炼和归类。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更加理所当然地把时间放在阅读和创作,而不是组织和整理上。
如果一定推荐我目前还在用的软件,那就是用于集中阅读newsletter的 Readwise Reader 。
Anonymous:每次放假之后都会对工作产生强烈的无意义感。真的会有让人可以兴奋期待的工作吗?这样的工作值得我去追寻吗?我需要先在目前的工作上积累自己再考虑下一步吗?有人说过可以试着把热爱寄托在和人无关的事情上,这样可以对冲掉一部分工作的痛苦,享受纯粹的不变的快乐。但先不说找到这样的事情又多奢侈,占大头的仍是工作呀!方老师怎么看呢?
答:2023年1月初,我结束了在里斯本的一个冬季学校项目的工作,回到香港。从机场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自己的兴奋:新学期又要开始了,我太开心了,我太期待在课堂上见到同学们了。
所以,真的,这个世界上的确有让人兴奋期待的工作。
但是,到了2026年1月初,又一个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学的时候,我的想法却是:怎么又开学了,假期完全没有放够啊。
所以,再让人兴奋期待的工作,也许都有磨损到索然无味的那一天。
当然,这并不一定是单向的发展。也许某一天,我的兴奋又被点燃。而且,我相信那一天肯定会到来。
我觉得每个人对工作的意义寄托是不一样的,对无聊的忍耐程度也是不一样的。从你的提问中,我感受到的是,你对意义感的追求可能高于平均水平,而你对无聊和痛苦的忍耐可能低于平均水平。这时,就跟着身体的感觉走吧。我想要给你一个鼓励的回答:大胆考虑做些变化吧。祝好运!
Winter:方老师有没有过感觉世界实在太糟糕了,做什么都没有用的虚无时期?会不会担心孩子长大后会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
答:我想把你的话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世界实在太糟糕了”。我并不这么认为。如史蒂芬·平克在《 当下的启蒙 》和《 人性中的善良天使 》中所论证的,其实今天的世界比以往更好。当然,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很糟糕的部分,但重要的可能是相信进步、相信未来。或者用另一本书的话说,《 这个世界有点糟,但还有救! 》。
你的话的第二部分是,“做什么都没有用”。其实用一句人人都知道的话就可以回答:尽人事,知天命。
如果稍微往深一点说,大概是一种“史观”的问题。我认同的史观是:历史是一个复杂系统,你很难找到线性的因果关系。换句话说,历史既不是大人物造就的,也不是小人物造就的,而是大人物、小人物、天气、运气等等许多因素复杂互动之后的结果。
有了这样的史观,你就不会觉得“做什么都没有用”,因为没有什么事情是指向一个线性的结果的。你要做的,就是默默地扇动更多蝴蝶的翅膀,谁知道哪些机缘会造就一场始自蝴蝶翅膀的龙卷风呢?
没有谁能决定未来的世界的走向,但每个人都能决定自己当下的选择。至于孩子,他们将会拥有他们的蝴蝶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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