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142 500天后,我们都将拥有外置大脑?和雷鸟CEO李宏伟聊AR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 主题精读稿

E142 500天后,我们都将拥有外置大脑?和雷鸟CEO李宏伟聊AR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 主题精读稿

前言:AR眼镜的iPhone时刻何时到来?(00:00 - 08:11)

本期播客对话雷鸟创新创始人兼CEO李宏伟,探讨AR眼镜的未来发展。李宏伟是北大计算机硕士出身,早年在思科中国、爱奇艺等一线大厂打磨技术与产品能力,后在TCL做到工业研究院副院长。2021年开始,带领雷鸟在AR领域创业,被业内人士视为国产AR赛道里最有进攻性的那类创始人。

**李宏伟坚定地预测,AR眼镜将在2027-2028年迎来行业的iPhone时刻。**届时,AR眼镜将像一副普通眼镜一样轻薄,但能实现钢铁侠Jarvis般的强大个人助理功能。他举例说,去首尔机场买面包,上面没有英文也没有中文,想看看有没有巧克力馅,用眼镜一问就知道了。如果眼镜能把路上所有的文字都换成中文,出国旅行的体验会好很多。

关于过去AR/VR行业多次"狼来了"的原因,李宏伟认为主要有两点:一是现有功能的完成度还不够,哪怕是简单功能也没达到体验标准;二是功能本身的数量和重要性也不达标,还不够达到iPhone时刻的状态。但这在26年会发生比较大的变化,而功能不够重要这件事在27-28年会发生本质变化。每一个重大的产品技术突破都是这样子的,因为大家有非常美好的期望,而技术发展、事物发展本来就是它的客观规律。

李宏伟从北航工商管理转到北大做处理器研发,源于他从小的理想主义——希望通过计算平台改变十亿人的生活。他过去有些偏见,以为金融不能给世界创造价值,觉得只是切蛋糕。后来发现不是,比如一级市场的投资就对创新创业非常有帮助。但至少当时他认为计算平台是可以改变十亿人生活的,所以选择了这个方向。

这种"方法论自信"的建立很重要:当你有过一次比较大的转变并获得成功后,就会觉得一切皆有可能。早期成功经验有助于建立信心,减少后续面对不确定性时的心理负担。就像创业者第一次把事情做成特别重要,因为你第一次获得了一个方法论,知道"我应该做事还OK",之后做所有事情都会比之前少一个重要变量——"我是不是不行"的那个变量可以拿出去了。


一、AR眼镜的杀手级应用:外置大脑与主动式助理 (08:11 - 17:51)

核心场景:基于长期记忆的主动式服务

AR眼镜真正的Killer App不是单一功能,而是基于长时间个人记忆(memory)和主动式提醒(proactive)带来的整合体验。

李宏伟举了一个典型场景:作为CEO,他经常与海外同事进行一小时的英语电话会议,讨论很多复杂事项。一边听英语一边记笔记对他来说有点负担。经常出现这种情况——聊了半天,隔了几天跟同事说"上周谁谁谁给我打电话",却记不清细节。他最希望这个时候眼镜马上就能提醒他"第一条说了什么、第二条说了什么、第三条说了什么"。比如第一条展开说了三小条,类似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非常有用。

记忆如果不能被使用,那也没什么用。大语言模型的突破让录音可以被非常方便地回溯和使用。过去录音其实没什么用,除了保留证据之外,因为很难长时间回听整理。但现在基于大语言模型,录音可以非常方便地被回溯,或者说被使用。李宏伟自称是实用主义者——存档如果没用就没用。眼镜这种形态可以让AI随时在合适的时间主动帮用户调用这些记忆。

解决AI交互的上下文痛点

第二个重要场景是为AI提供完整的上下文。李宏伟坦言,他用AI用得很多,但发现没有办法给AI一个非常完整的上下文。AI给他发挥的作用其实还不够大,为什么?因为每个人思考的问题都比较复杂,不给AI足够的上下文,它给你的帮助跟你脑子里想的也差不多,你就会弃用。"这跟我也差不多,我用它干嘛?"但要给AI足够多的上下文,成本其实并不低。

眼镜上的AI可以帮用户随时记录所有的思考和交流。比如在公司讨论产品应该怎么做,等到某个时刻想问AI的时候,它可以基于过去所有的思考给出一个完整的prompt。你都已经从0思考到98了,AI不应该再跟你说75的事,75的事意义不大。它应该跟你说98以上的事。它怎么能知道要给你98以上的事呢?它虽然能力很强,但不那么了解你。所以这件事情非常非常重要。

硬件突破:2026年达到85分无感显示

从产品技术视角看,李宏伟把AR眼镜分成三个维度:

眼镜本身:能不能做到足够像眼镜,轻薄、佩戴舒适?他们现在看到技术上面能做到。

AI维度:能不能在用户的基础使用上带来杀手级应用?大语言模型上他们已经看到了,硬件上面就是光学显示,Micro-LED和光波导都看到了明确的突破。比如明年雷鸟的产品可以做到85分以上的无感显示——解决世界偏黄、彩虹纹、透光率低等基础体验问题。有些现在的产品透光率相对低很多,看世界好像被遮上了一层。Micro-LED的功耗问题、彩色同频问题(红绿蓝放在一起频率能不能sync)都将得到较好解决。

软件层面:空间计算算法已经比较清晰,雷鸟团队发表了该行业空间计算算法的核心论文,至少之一——大多数人做空间计算都会引用他们的论文。功耗和算力问题也得到解决,尤其如果做成专用芯片(ASIC),他原来做处理器的背景就发挥作用了。


二、全天候续航的技术路径:专用芯片与多层架构 (17:51 - 28:20)

Always-on的价值与必要性

如果AR眼镜要成为"外置大脑",就需要全天候开启(always-on)。李宏伟认为always-on能带来比较好的各方面价值,包括用户使用的价值,包括收集环境上下文的价值,尤其是在不存在敏感信息的情况下。

至于AI记住不该记住的东西的问题(比如假设场景、不是用户本人说的话等),他认为这是模型应该解决的问题。他用马斯克的纯视觉自动驾驶逻辑类比——既然人用眼睛开车,那就应该不用雷达。既然人能分辨各种情况,只要给AI足够的信息,道理上来说大模型随着发展也应该能识别。

功耗解决方案:两层三层芯片架构

实现全天候续航主要靠两个努力方向:

**第一是电池能量密度提升。**眼镜需要非常小的空间有较大的能量密度,与车用电池的需求方向不太一样。他认为眼镜的发展可能会加快纯固态电池的发展,能量密度比现在提高一倍是有可能的。

**第二是专用芯片(ASIC)和多层架构设计。**这是更关键的创新方向。李宏伟详细解释了多层芯片架构的思路:

通常不需要做得这么复杂,就一个主芯片,开的时候就开了。但其实可以做两层三层的芯片架构:

  • 第一层芯片先做基本判断——场景有没有发生大变化?只用黑白采样100x200的图片就能知道
  • 第二层芯片判断有没有发生小变化——可能取800x800的,也可能是黑白、也可能不用那么多色位
  • 只有真正需要的时候,才启动后面的主芯片

当你看一个问题不够深的时候,就会觉得功耗问题无法解决。过去是大家想得太少了。比如WiFi芯片,过去因为不需要那么低功耗,制程也没那么高。WiFi7开始出现非常低功耗的芯片,用非常高的制程也是可以的。

李宏伟预计苹果若在27-28年发布眼镜,一定会有自己的专属低功耗芯片,苹果本身也有芯片设计能力,也擅长做低功耗。雷鸟也在做这些工作。

为什么选择2021年创业?

李宏伟从15年左右就开始关注AR,最终在21年创业。他给出两个原因:

**一是技术本身到了快好的时候。**虽然不是第二年就爆发,但如果方向足够大,时间早一点晚一点还好,尤其是早一点还好。他打比方说,你要知道这个股票是2007年之后的苹果,25年买、24年买、23年买其实都可以,早一点也没关系。一个人还是要更长期主义一点的。雷鸟企业文化第一条就是"理想驱动,做长期正确的事"。

**二是对时代更迭的模糊感知。**虽然ChatGPT还没发布,但他模糊感觉到上一个时代要结束,新的时代要开始了。这两件事都很重要——上一个时代如果不结束,更多资源还在旧时代里面。新时代开始也创造了一个非常好的大环境。

事后跟很多战略专家聊,大家觉得21年是很好的时间,但当时没觉得21年一定很好。他们觉得22年23年也不错,但既然是一个大方向就早一点就早一点。


三、技术路线选择:务实理想主义的方法论 (28:20 - 42:49)

越大的选择越容易看清

面对硬件创业"信息不充分、投资大、错误只能犯一次"的风险,李宏伟提出了一个反直觉的观点:**越大的、越长久的选择,其实越容易看清楚。**这不是暴论,就是这样的。你说未来是什么样的,尤其是大的描绘,几乎是非常清楚的。

以AR/VR/MR的选择为例,他认为这种判断比较容易,而且比较偏价值观:

**VR(虚拟现实)**是沉浸在虚拟世界里。人应不应该比较多地沉浸在虚拟里面?在判断和价值观层面,答案是应该在现实里做增强。所以VR有点像游戏机——在一小段时间给你特别不一样的体验,有好游戏玩两周一个月,然后放一段时间。买回来之后吃不吃灰?作为游戏主机可能就是这样的。你不能指望DAU是百分之百,你不能这么看留存率问题,应该看场景留存率。

**AR(增强现实)**更有机会。这跟形态也有关系——可不可以长时间佩戴,能不能覆盖24小时。手机电脑就是这个逻辑。

大家只是不舍得,不舍得放弃。不长期主义的人,也不能说他不明白,可能看得很清楚,只是太过于沉迷于眼前的或短期的事情。

技术细节的判断同样有规律可循

更细一点的判断会复杂一些,但实际上也比较清楚。以光学显示技术为例:眼镜应该像正常眼镜一样,是一个玻璃片能看到现实世界,上面要能显示画面,那你可能就是波导。

波导的选择——几何光学还是微纳光学?几何光学(在上面贴小玻璃片)的光学性能是微纳光学的上限。但长期判断应该选择半导体工艺更成熟的方向——良率可能更高,有技术生态支撑,很多人用这种工艺。综合来看就比较好判断。

务实的理想主义:抄作业也要抄

李宏伟自述是"务实的理想主义者"。除了做大量研究,也积极与苹果、Meta合作,看看顶尖公司怎么想。"这两个事情我们都做的,就是务实的理想主义者,这两个事情都干。"

我认为聪明人是真的脑子里有几个相互冲突的思维方式。他在商学院测试时,在各个维度都是矛盾统一体——勇敢和审慎,长期主义和快速推进,一堆东西都是。

对冲风险:沿途下蛋策略

面对硬件创业的风险,雷鸟采取了对冲策略:一方面做面向未来的产品(攀登珠穆朗玛峰),一方面沿途下蛋。这在创业公司中不是惯常做法——大家都说要聚焦聚焦聚焦。但在行业早期、方向不确定的时候,非常谨慎地选择两三个方向,能让野蛮成长脱颖而出的概率更高

这是符合经典创业理论的"海盗阶段"——野蛮成长脱颖而出。雷鸟用这种办法做到了概率比较高的野蛮成长脱颖而出。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足够聚焦,也能,但概率低一点,尤其短期不确定性比较多的情况下;另一种是非常谨慎地选择两三个,在第一个阶段野蛮成长脱颖而出的概率比较高。

坐标系比二元对立更重要

当被问到"矛盾是否导致两边都不极致"时,李宏伟的回答很有哲学意味:当说"两边都没做到极致"的时候,是在比较简单地区分世界是二元的——或者黑或者白,黑是一种极致,白是一种极致。

**但如果是三维思维方式,底层逻辑可能不是"聚焦vs不聚焦",而是"符合客观规律vs符合兴趣/价值观"。**他的坐标系跟二元对立不一样。

他举了一个"非常容易遭骂"的例子来说明:乔布斯有非常强烈的个人价值观和产品价值观,但这不一定符合客观规律。iPhone最初不想做App Store,觉得应该自己给自己做应用——这是被说服的,要不然就没有App Store。事后来看这至少不一定符合客观规律。但正因这种强烈的产品价值观,才能在某些case下把产品做到极致。

所以有两种维度:一种是强烈的产品价值观,另一种是符合客观规律。换一个坐标轴,问题就解决了。

李宏伟自认是"科学主义者",比公司里的科学家(国家千人计划专家)可能还更科学主义一点。系统二思维多一点,大概百分之二十三十。考虑问题的方法就是符不符合客观规律。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比较无趣,但就是这样的。


四、第一视角多模态大模型:训练机器人大脑的唯一路径 (42:49 - 53:09)

为什么眼镜是训练第一视角大模型的最佳平台?

李宏伟强调,有一项技术对AR眼镜至关重要——第一视角多模态大模型

**第一,对眼镜本身非常重要。**眼镜戴上去之后就是第一视角,多模态大模型能充分发挥眼镜的价值,是眼镜最大最重要的Killer App,只是能不能做出来而已。

**第二,对AGI和未来很多产业具有根本性作用或基础性作用。**大家都在讲世界模型,世界模型是比较复杂的系统,用模拟的方法还是从现实世界取?如果从现实取,标注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它不是一个维度的,包含空间时间维度,还包含人的感知维度。眼镜不单是可以用第一视角多模态大模型的设备,更重要的是可以同时训练第一视角多模态大模型的设备——在用的过程中直接给反馈。

**第三,对机器人至关重要。**具身智能需要小脑和大脑。小脑现在做得挺好——翻跟头、跳舞、拎小手,中国的企业已经非常牛了。但没有大脑只能拿来表演。李宏伟家有三岁多的女儿,他不敢买机器人放家里——问了客服,客服也不建议,有危险。经常看到机器人在跑步比赛中撞倒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就走,首先不应该撞倒,其次撞倒了好歹道个歉,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这说明大脑做得还不够。

机器人上训练有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不普及就没法收集数据,不收集数据就没法普及。更关键的是,机器人判断错误代价太大(把小孩判断成凳子很危险),但眼镜判断错了没事。判断错了能怎样呢?也不会怎样。而且用户还可以告诉它判断错了——"这不行,你这大模型咋弄的?这明显是个人。我告诉你怎么是个人?你稍微看一看,能看出来脚的轮廓吗?看清楚一点,头上还有辫子呢。"所以还可以训练这个大模型。

我觉得可能只有靠眼镜才能把第一视角多模态大模型训练出来。

李宏伟说寄希望于在这件事情上面"没准能得个图灵奖什么的"——天天开玩笑忽悠大模型团队的专家。他后来研究了一下,图灵奖是按照你确实做了什么贡献来评,不是论文作者就能得奖。但诺贝尔奖好像是按论文作者算的,所以"给我搞个伪作什么的"。这段话说明他是科学主义者,考虑问题的方法就是符不符合客观规律。

人机交互的极致追求:正负5度法则

雷鸟在人机交互上做了很多"有意思"的研究。

**提词器的至高境界是别人不知道你被提词了。**但怎么做到?假设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距离一米五两米远,怎么能让对方发现不了你在看提词器?首先不能翻白眼,那太明显了。然后如果把提词器放在对方脸上附近呢?

**关键标准是正负5度。**如果看对方脸和看提词器的视线偏移在5度以内,对方就发现不了。5度以上就能发现。这是雷鸟人因科学家研究的结果。所以雷鸟的提词器会根据距离自动调整,保证不超过5度。

再比如观影眼镜的瞳距适配——每个人的瞳距不一样,在59-67mm之间。当屏幕变大,很难适应所有瞳距,技术上比较复杂或做不到,可能就做几个版本。李宏伟现在能看出瞳距差1毫米的区别——这是65的还是66的眼镜。这不是科学研究,是训练产品经理能力。他还能看出透光率差1%——这个是93%还是94%。就是"绝对音感"的眼镜版本。

眼睛疲劳的真正原因

观影眼镜戴久了眼睛累,通常不是瞳距问题(过去的眼镜瞳距适应的还比较广)。主要原因是:

  1. 眨眼频率降低——人有舒服的眨眼频率,但沉浸式观影时过于专注,眨眼频率会降低。在电影院看电影和用VR头盔看电影,眨眼频率是有区别的。

  2. 缺乏视觉切换——办公时有电脑,不是一直盯着,会看看周围,有个切换过程。切换会让眼睛休息,因为疲劳的原因是长时间保持一个状态。不管是眨眼与否,还是看不同焦平面的物体、不同光线的物体,都会产生切换。

雷鸟在研究如何让用户观影时也能有切换,真的不累。


五、AR眼镜与AI手机:蚕食场景而非取代 (53:09 - 01:13:31)

眼镜是打通物理与数字世界的入口

天域提出了一个关键洞察:眼镜的位置场景太对了——在脸上,能看到和听到跟用户一模一样的东西,同时有屏幕显示和语音输入输出。几乎把人的输入输出的绝大部分场景都覆盖到了,比任何其他设备所处的位置覆盖都做得更好。而且全天候佩戴是可接受的——戴眼镜的人都非常习惯眼镜在脸上这个位置。

他还观察到,大部分AI硬件最终都是眼镜的场景能覆盖的。历史上改变十亿人生活的科技产品爆发都有一个节点——匹配了某种同时发生的因素。智能手机的普及跟移动互联网的发展同步,催生了社交媒体、移动支付、地图导航。那AR眼镜是不是正好赶上了AI这一波?

**李宏伟确认:是的,AI加AR眼镜快速发展,最重要的就是AI。**原因有三:

**第一,上下文价值。**即便在手机上有AI,你也需要上下文。眼镜是"看你所看、听你所听"的设备,帮你构建完整的上下文。就像阿里的吴泳铭说的——AI接管数字世界,也需要一个设备打通数字世界和物理世界。AI需要上下文,信息不够不行。

**第二,覆盖更多时间。**手机屏幕每天看8小时之外,还有8小时不睡觉。这时候AI是不是应该发挥作用?也应该。眼镜可以一直戴着。

第三,主动式服务。AI是助理不是搜索引擎,既然是助理,就要给它随时发声的能力,需要proactive主动式。AI的主动式非常非常重要,要不然作用会大打折扣。主动式的基础是always-on。眼镜是一个非常明确的更always-on的产品,手机不能一直举在眼前,得放兜里。

眼镜与手机的关系:类似手机与电脑

李宏伟强调,即便作为行业从业者,他也觉得手机是非常强大的设备。手机随身、可以24小时随身,这一点就解决了非常多的问题。如果没有手机(只有电脑),眼镜的爆发肯定比现在更猛烈。

眼镜的价值:看你所看、听你所听,在你眼前、在你耳边,能真的实现虚拟现实融合。这是新一代计算平台的优势。但手机也比较强大。

李宏伟认为眼镜最终会像手机替代电脑一样替代手机——不是让手机消失,而是蚕食越来越多的场景和时间。

手机没有改变电脑的保有量(变化不大),但极大影响了每年的出货量(变化很大),拿走了电脑非常多的时间和应用程序。类比电脑和手机的竞争,手机跟眼镜的竞争过程中,手机比当时的电脑更强势,会有一段不短的时间并存,发挥各自不同的价值。只是眼镜拿走越来越多的场景和时间,尤其当AI和互联网格局发生变化的时候。

关键洞察:AI在广义互联网上的占比越高,眼镜的占比就越高。

AI手机反而推动眼镜发展

李宏伟用豆包AI手机为例说了一个"容易激起别人"的话:如果大家都用AI手机,眼镜就更好了。

他用豆包手机几乎不用屏幕输入(刷抖音当然用),做事情都是跟它说话。当然需要反馈——得告诉他做完没做完。但如果是这么好的人机交互方法,把手机揣兜里戴眼镜,跟眼镜说,眼镜告诉手机,手机干完了,反馈在眼镜上显示,挺好的,都不用掏出来了。

本质上AI的渗透率越高,眼镜的渗透率就会越高。是不是纯线性关系不好讲,但几乎是强相关、完全的正相关。

计算平台定义的变化

这次计算平台更迭有本质不同:

计算位置从本地转向云端——手机上大多数计算本来就在云端。社交在云端,刷抖音的推荐算法、视频分发在云端。手机上那个芯片拿来干嘛?支撑有效地跟你交互,然后有效地跟云端交互。大体已经是这个趋势了。非要在电脑和手机上做端侧AI,更多是为了隐私和速度。速度不是本质问题,隐私可能是更大的问题。

交互逻辑发生根本变化——手机跟电脑本质交互逻辑是一样的,都是图形界面,键盘从大变小,点击从鼠标变成手指,交互逻辑本质没有底层变化。但到眼镜上交互逻辑有本质变化——语音交互系统加上部分空间画面和直接输入。

所以类比的区别:如果拿手机跟眼镜比,不如拿AI手机跟眼镜比。AI手机是能被眼镜代替的更直观的对象。眼镜更能替代AI能覆盖的那些场景。

厂商的护城河:更个性化的AI

随着设备离人越来越近,软硬件结合要更紧密。眼镜厂商在软件、系统、用户界面上的影响力和贡献都变大了。

手机上的AI还可以更通用一点。但眼镜上的AI应该更个性化——记得你一年、十年的使用情况,非常个性化地proactive主动给你提醒。

即便存在通用的AI Agent,厂商还是要包一层、训练成符合这个眼镜用户的版本。雷鸟也有比较大的大模型团队在逐步扩充,希望把第一视角多模态大模型比较早地做好,包括数据收集、训练。

打破APP孤岛:AI带来的一体化体验

关于"技术封建主义"(各APP封闭、数据不共享)的担忧,李宏伟的判断是:眼镜厂商的工作与此无关,而且AI会带来更好的结果——不是厂商带来的,是AI带来的。

眼镜上的系统应该用AI Agent提供服务,本质上就应该整合各种服务,给用户提供统一的体验。所谓厂商能把软件结合得更紧密,更多是站在用户视角,不是站在APP视角。站在用户视角,他可以得到一致性的体验。

移动互联网形成APP孤岛的原因是:互联网时代各网站的维度相同(文本、图片、视频信息),搜索引擎可以访问各个网站。但到了移动互联网有了不同维度——不完全是信息,还有服务(美团提供的是服务)。我们需要一种更高维的方法把不同结构的数据整合在一起——AI就是这种方法。在AI面前,结构性数据不再有意义,至少意义变得非常小。

这个时代应该把大多数应用重写一遍,甚至有些都不用写了,变成服务接口放在AI里面就行。移动互联网时代两个基础建设,计算联网做得非常好,但人机交互这个层面没有那么大突破。AI是一个解锁。


六、创始人价值观与创业者自我修养 (01:13:31 - 结束)

创造增量价值:一种新的商业逻辑

有人问过李宏伟更喜欢哪个企业家。抛开personality不谈,他更喜欢马斯克。我觉得他开始创造一种新的商业逻辑,就是更回归本质。

特斯拉开放所有专利。拼商业结果拼的是什么?是谁能给这个世界创造越来越多的增量价值。不是用过去的积累把商业价值最大化,不是"我搞了这个我搞个专利,所有人都别往前走,都是我的"。而是为了能把技术往前推进,然后创造商业价值。

**在技术快速发展的阶段,可能形成一种新的商业道德或商业风潮。**首先要有人带头,然后环境允许——你不用原来那种做法也能获得足够大的商业价值。人还是有向上的心的,只要往前跑能获得足够大的商业价值,也不用固步自封。这在技术不快速发展的时候做不到,指望世界都是圣人也很难。但现在具备条件——技术能快速发展。所以AI里面很多人开源,开源当然也有商业考虑(生态、数据),但也可能有这个原因。

利润率上限:雷鸟的自我约束

李宏伟希望雷鸟未来保持利润率的上限——不要超过8%、9%,超过的就投入未来。他印象中华为就是这么做的。太多的利润是肥肉。

创始人价值观的决定性作用

关于"技术、设计、商业"的排序(雷鸟是技术第一),李宏伟认为这是大环境和创始人价值观的互动,可能六四开、五五开甚至四六开。

如果一个人几乎没有价值观,就符合规律——但伟大的公司都体现了创始人价值观。

马斯克:如果觉得这个行业没有技术突破、不能给人类带来新福祉或新价值,他可能就不干。对这个行业来说可能是这样,技术不发展了就是别的东西了,但对他来说他可能不一定选。

苹果也一样:不是纯粹的商业选择,主要不是商业选择。产业能不能带来非常重要的产品体验提升或变革?李宏伟认为苹果不做电动车就是这个原因——他觉得可能能做好,肯定能做好,能做成有可能体验最好的,但跟别人比也没有那么大的差别,那算了,不干了,你们爱干你们干。

顶尖企业家的差异就两点:价值观和分钱的意愿。别的都没什么区别。水平上面,一流的企业家或有些人没成功(还有运气问题),顶尖的这批人都差不多,外部环境当然也有影响,但对他们来说主要就这两个区别。

隐私保护的多层架构

用户对AI眼镜侵犯隐私的担忧,可以通过技术解决。李宏伟介绍了几层架构:

第一层:粗糙采样判断场景——先取非常黑白、非常粗糙根本看不清细节的画面,判断是不是完全不适合用摄像头的场景(如洗手间、衣衫不整),这段场景就不做。

第二层:端侧NPU做隐私处理——用AR芯片的NPU把一些隐私的东西处理掉,根本不上传到云端。端侧大模型因为功耗问题做不了太多,主要就拿来做隐私处理。

第三层:云端脱敏处理——即便用户同意放在云端,也会做脱敏处理。哪些可以看,哪些只是帮用户提供更好服务但厂商看不了,也不会让大家看。

两个基本原则:提供能力但把权力交给用户和用户身边的人(符合基础中立的法律原则,本来就是善意技术);尽可能把所有能做的隐私安全保护都做好

关于录制提示,现在AR眼镜亮白灯提示在录制。天域提出一个有意思的想法:未来可能需要"反向宣言"——亮某种灯证明没有在工作,就像自动驾驶亮蓝灯告诉别人处于某种状态。李宏伟完全同意,只是时间还没到。可能需要政策探讨、统一标准制定、用户学习时间。有些事情要交给法律,有些要交给国家。

讨好型人格的对冲作用

李宏伟坦承自己有讨好型人格和偏内向的性格。

内向没有影响,有时候可能还是好事。可以做到"支棱起来"。

**讨好型人格有好有坏,大体是坏的。**坏处是什么?马斯克完全没有讨好型人格,按自己该怎么分配时间就怎么分配。李宏伟还是要什么的——比如约了一个采访两个小时一个小时,还是不能提前跑。

但有一点好处:对于不是最顶尖的那几个人,因为理想很大、追求极致,会给身边人比较大的压力,讨好型人格可以做一点对冲。

他总结自己是"对事情很tough,对人很nice"的矛盾统一体。事情要求非常严格——同事以前的方法是证明"别人做成这样,我比他做得好",他说这算什么证明极致的方法?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达到物理极限,别人做得好有什么用?没有用。但天天这么说也没有挨打,主要原因就是讨好型人格。他问助理"我难道不是吗?我天天要求这么高",助理说"你还好,你讲道理的,对事不对人,态度还行"。

乔布斯可能就不用在乎这事儿了,他确实不在乎。但李宏伟在乎一点有好处,不容易挨打。

北极星指标:改变十亿人的生活

李宏伟的北极星指标是改变十亿人的生活。他承认这样说有点愧疚,因为没包括对家人的责任——这些肯定是有的。他的物质需求比较弱,"配得感比较低"——这不是好事,是坏事。主要就是对身边的人的责任和对更大人群的责任。但在他的排序里,对更大人群的责任确实排在前面。这不是优点,是至少不带评判的中性判断。希望实现目标之后能多做一点对身边人的贡献,过程中也能做一点平衡。

他也承认希望被大家记住、知道——"这是人性的弱点,我的人性的弱点,但不一定是所有人的人性的弱点"。希望做成改变世界的事情,还希望大家能知道是他们干的。

困难时刻的度过方式:读书

关于如何度过第一次创业失败的低谷,李宏伟的回答很坦诚。

几次创业了,创业有点"失败是必然的,成功是偶然的"感觉。第一次创业失败了,而且很明确就是失败了。有些人说失败是运气不行,但他觉得"张一鸣创业要是失败了是运气不行,那我第一次创业失败了就是能力不行"——因为能看到当时自己多么SB。但也有一些优点,感谢那时候的投资人看到了他的优点。这次创业还有第一次创业的投资人支持,他们更早看到"好像李宏伟同学有机会的"。如果这次成功了,他们的眼光就非常长远了。

怎么度过的?**读书读过的。**大概在17年18年上半年,第一次创业确实不太行了的时候,就是读书读过的。后来反思,看了一些其他情况,发现很多人的困难时刻都是读书度过的。

读书有两个好处:

  1. 当你站得更高的视角看很多事情的时候,对一时的成败就确实不会对心绪产生很大影响
  2. 因为是喜欢学习的人,好奇心是非常强烈的特点,学到新东西特别喜欢特别开心,过程也很愉悦

读书能让人短时间里完整地切换系统,进入作者的系统性思维方式和语境框架。对于逃离或暂时屏蔽自己平时的状态很有效。就像出差旅行能打破状态——如果每天都在一个环境一个routine里,很容易陷入对小事特别纠结、对每个细节患得患失的奇怪心情。


精读稿完成于2026年1月28日

原文来源:TIANYU2FM — 对谈未知领域 E142 嘉宾:李宏伟(雷鸟创新创始人兼CEO) 主播:天域、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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