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rry Studio 王新铭:2 个人,Github 42k 星,代码贡献第一名是 Claude - 主题精读稿

Cherry Studio 王新铭:2 个人,Github 42k 星,代码贡献第一名是 Claude - 主题精读稿

前言:从副业项目到 AI Infra

这期对话的核心,是一个 2 人副业项目如何在 DeepSeek 爆发期被用户"追着出来做",最终成长为 Github 42k Star 的开源 AI 客户端。Cherry Studio 创始人 Eason(王新铭)分享了产品从 Chatbot 客户端向 Agent 平台演进的路径,以及他对 AI Native 组织、本地算力无用论和管理学在 AI 时代复活的一系列判断。这不是一场讲成功学的访谈——它的含金量在于一个深度 AI 使用者在认知上的多次转变,以及这些转变背后具体发生了什么。

一、Cherry Studio 是什么 (00:02 - 02:10)

Cherry Studio 最初是一个开源的多模型 Chatbot 客户端,可以理解为"可以装在自己电脑上的 ChatGPT"——但不绑定单一厂商,OpenAI、Claude、Gemini、DeepSeek、千问、Kimi 都可以接入,集中配置、统一使用。

2025 年 9 月之后,产品升级为 Agent 客户端,底层使用 Claude Agent SDK,全量支持 Claude Code/Codework 的 Skill、Commands、Plugin 等特性,并向更自主化的方向演进,加入了心跳机制、定时任务和外部 channel 连接能力。

用任鑫的比喻来说:早期 Cherry Studio 是个"壳",帮你把各种模型集中到一处配置;现在越来越"龙虾化",往 Harness Engineering 那一层延伸,开始做 Agent 的运行基础设施。

二、诞生与转折:用户追着团队出来做 (03:52 - 15:19)

Eason 做 Cherry Studio 的起点很朴素:想深度学习 AI,而"通过使用产品来学习效率太低"。他的逻辑是,做一个能覆盖通用模型所有特性的产品,才能系统性地理解这个行业。另一个现实动因是——高强度用 ChatGPT 会员,经常触发"3小时50次"的使用上限,必须找替代方案。

在 GitHub 翻项目时,他找到了合伙人王谦——两人住在上海嘉定区同一个镇,相隔几百米,"非常巧妙的缘分"。2024年8月开始合作,先后加入 Web Search 和知识库功能,凭借客户端安装便捷和界面友好两个优势,在年底前稳定保持每月新增 1K Star 的增速,临近春节时达到 4K。

真正的转折点是 DeepSeek 爆发。DeepSeek 官网持续崩溃,硅基流动上线了 DeepSeek 模型,大量用户涌向 Cherry Studio——因为安装简单,且当时市面上有知识库功能的同类产品极少。DeepSeek 的官方文档采用了博查搜索引擎,算法对说明详尽的项目加权;Cherry Studio 文档里恰好写了大量关于知识库的内容,被推荐到了用户面前。

一个上午,Cloudflare 每月 2T 的 CDN 流量全部耗尽。 团队"像流浪汉一样到处去嫖人家的 CDN",勉强撑过爆发期。这件事让 Eason 意识到:不全职投入,就无法承接行业的趋势和红利。

"听起来是用户追着你们屁股后面说,你们出来做吧,而不是你们设想好说,我已经想好出来做了。"——徐文浩的总结,Eason 苦笑认同。

三、开源哲学:开放而非克制 (11:01 - 23:15)

Cherry Studio 选择开源,最初并非商业化考量,而是基于两点:一、自己在学习,顺便给别人带来便利;二、团队资源有限,希望社区贡献者参与进来补完产品。

"在 AI 时代,克制和小而美并不适用。"这是 Eason 的核心判断。AI 变化太快,新概念层出不穷,如果保持极度克制,产品会跟不上发展趋势。所以 Cherry Studio 采取相对开放的合并策略——只要贡献者愿意维护、功能在 AI 时代有潜在价值,就接受。

这种策略也带来了一个有趣的案例:有贡献者想加"笔记"功能,Eason 最初觉得多余("我有 Obsidian,有 Notion,为什么要在 Cherry Studio 里再做一个笔记")。但后来他发现,当 Cherry Studio 作为 Agent 基础设施使用时,笔记功能提供了更精细粒度的 AI 交互界面,以及 AI 与人协作产物的沉淀能力——它有了新的位置。

这个案例说明了一件事:在 AI 时代,很多功能的价值会在产品形态演进后才能被看见,过早的克制是一种认知局限

四、社区运营:外卖群与临界点 (15:47 - 19:49)

当前 Cherry Studio 在 Github 的贡献者排行榜上,社区贡献量早已超过团队自身——而且最近发生了一个新变化:Claude 的代码贡献跃升到第一位,人类贡献者退到第二名

社区里有几十名活跃贡献者,其中学生占一半,不少人是第一次参与开源项目,从用户转变为贡献者。为了团结这些人,Eason 在团队几乎没有收入的时候,就给每位贡献者报销 20 美元的 Cursor 订阅,后来升级为 200 美元的 Claude Code 订阅。对学生,则开通美团企业版,每天可以点一份晚餐。西北工大的一位贡献者说,在山沟沟里 30 块钱能吃得非常豪华,很开心。

这不只是激励手段,背后是一个关于社区忠诚度的逻辑:让贡献者感受到被珍视,他们才会把自己当成项目的深度成员,而不是偶尔路过的志愿者。

五、用户画像:从截图都不会的用户到中国科学院 (24:06 - 29:06)

Cherry Studio 的用户分布"远超想象地广"。技术型用户(理解 API 和 Key)是最早的群体,但团队很快发现有大量非技术用户涌入。

Eason 讲了一个细节:有个用户来反馈问题,拍的照片模糊,Eason 让他截图,对方问"怎么截图"。之后发现这类用户不是孤例——很多人因为在硅基流动注册时获得了 14 元赠金,误打误撞用上了 Cherry Studio,14 元花完后报错信息直接抛出 API 层的技术语言,用户完全看不懂,连充值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个现象映射出的产品问题是:onboarding 体验和错误提示还不够友好,没有适配普通用户。

企业端的客户名单同样出乎意料:中国科学院、中国社科院、平安、微众银行、南方电网、麦当劳中国……还有一家做母猪配种的百人养殖企业。国外在读的博士生也在用 Cherry Studio 辅助科研。

六、商业化:克制的平衡与时机判断 (29:47 - 36:40)

Cherry Studio 没有做激进的 token 销售商业化,原因很直接:没有资源补贴用户。Cursor 五亿营收背后可能有十亿亏损,这种打法 Cherry Studio 当时玩不起。让用户平进平出自己承担模型成本,反而把用户习惯沉淀在了 Cherry Studio 里。

一个有意思的数据:在第三方调用 PoE API 的所有软件中,Cherry Studio 排名第一,超过了 PoE 自己的 App Creator 功能模块——一个三方 Chat 客户端,超过了亲儿子产品,这让 Eason 自己也感到意外。

目前商业化的切入点是:做 OS 登录后自动填入 Key,降低 onboarding 门槛,同时推出企业版。这两个动作在社区都收到了百分之百正向的反馈,连开源贡献者也去给他们的企业版点赞。

从更长期看,Eason 认为商业化的时机正在到来——Agent 阶段的 token 消耗量将是 Chat 阶段的百倍千倍,长尾用户渗透率因 OpenClaw 这类产品快速扩大,届时 Cherry Studio 已建好的基础设施(Cherry Infra:API 网关、计费模块)就直接可用。

七、团队规模与 One Man Company (37:51 - 39:43)

两个人起步,九个人现在,半年时间。

对于 Sam Altman 的"One Man Company",Eason 给出了一个有层次的判断:研发人效大幅提升是必然,但研发产能的瓶颈移除之后,瓶颈会移到下一个环节。一个 Pipeline 有进水口有出水口,只扩了一段没用。某些岗位仍然需要有人,但可能只需要一个人——"30 个人以后可以干 300 甚至 500 个人的事情,但 30 个人还是干不了 5000 个人的事情"。

八、AI Native 组织:三个层次 (41:02 - 47:19)

新公司最大的优势不是技术,是没有历史包袱。Eason 认为这是 2023、2024 年之后建立的公司"最大的优势,没有之一"——它们真正有机会从零搭建 AI Native 组织,而字节、腾讯这类公司,内部可能超过 50% 的人不相信或不愿意拥抱 AI,盘根错节的组织惯性无法快速优化。

但光有意愿还不够。Eason 把 AI Native 组织分成三个层次:

第一层是意愿与方法。招到相信 AI 的人,但有没有真正用 AI 方法解决问题是两回事。很多组织"搞了一帮相信 AI 的人,但没有最大化利用 AI 的杠杆去加速"。

第二层是提升个人产能。这在今天已是共识,不需要多说。

第三层是减少对齐成本。传统组织靠汇报线层层传递目标,信息在每次传递中都会损耗。Eason 提出一个设想:在中间加一条 AI 总线,缩短组织对齐路径,把信息损耗降到最低。

Cherry Studio 内部的实践是:要求产品经理把 PRD 写到"AI 可以看懂"的程度,然后直接扔给 Claude Code 生成功能;研发只做技术选型、架构和质量把关,不再是需求的搬运工;设计师要输出前端可用的代码。原来的线性 Pipeline(产品→设计→研发)变成所有人围绕 Claude Code 并行工作。

"以后就没有所谓的 Pipeline 了。产品经理就是需求工程师,设计师就是品味好的前端工程师,研发就是架构或质量工程师。"

九、产品形态的演变:从客户端到 AI Infra (51:55 - 58:30)

对于 OpenClaw/Claude 这类通过 IM 直接访问 Agent 的产品,Eason 坦承:在一段时间内,它会冲击客户端赛道,而且会加剧。飞书、钉钉作为守门人,必然会自己做这个事,赛道会"极度拥堵"。

但更长期看,交互方式本身可能变得不重要。 当组织协作不再需要那么强的人与人沟通时,飞书和钉钉本身的形态也会受到冲击。Cherry Studio 也不例外——它现在本质上依赖"人去触发、人去使用",这个模式终将演变。

Cherry Studio 应对这个判断的方法是:向 AI Infra 的方向走,而不是死守客户端形态。已经落地的例子是:借助 OpenClaw 热度,做了一键安装功能(Cherry Studio 是 Electron 环境,可以集成和分发),提供模型网关和 API 网关,让 OpenClaw 直接调用 Cherry Studio 的模型服务——"越来越像一个 AI Infra,而不是完全的用户界面"。

长期规划更明确:把 Agent 放到后端,以 long running agent 的真正形态运行。云服务器、边缘还是设备端,细节还在探讨,但往后端放 Agent 这个方向已经非常确定

十、认知转变:节约 token 一点都不重要 (1:06:24 - 1:10:31)

这是这期对话里最有密度的一段。Eason 列出了自己在过去一年内发生的几次重大认知反转:

关于 Agent:2025 年初,他对 Agent 的理解是模糊的,甚至觉得它"已经变成一个营销名词"——"封装好的提示词就叫 Agent"。是 Claude Code 在 6 月上线后,他真正感受到了 Agent 是什么:它不是工具,它是可以自主推进任务的智能体。

关于 token 消耗:他之前认为节约 cost 是重要的。现在的判断是:节约 cost 一点都不重要,要用最疯狂燃烧 token 的方式去想事情。这个转变来自和朋友的一次对话——"不要考虑怎么节约 token,那样才真"。

关于本地算力:他曾经认为本地推理有价值。现在的判断是:本地模型推理毫无价值。原因很直接:OpenClaw 今天表现不够好,根本原因是模型不够好——连上 T 参数的云端模型都驱动不好,用本地弱小模型来驱动,就像"从村里选一帮童工,然后期望他们产生博士级别的生产价值",逻辑不通。云端算力依然是最重要的。

十一、管理学在 AI 时代的复活 (1:17:21 - 1:23:55)

开源形态在 AI 时代是更好的组织形式,Eason 认为这毫无疑问。AI 看 issue、提 PR 的能力质量存在一个临界点,过了那个点,整个项目的代码质量就会超越人类历史上所有人写过的项目。

但管理这件事,人的角色不会消失——只是管理对象从人变成了 AI 与人的混合体。

Eason 分享了自己从管 2-3 人到管 20-30 人时的顿悟:每个人干得都不如自己好时,想上手替掉他,2-3 人还 cover 得住,20-30 人就顾不过来了。他总结出"管理的最小工具":第一,把事情说清楚;第二,给出反馈——做好了就褒奖,做不好就让他重做。很多管理者连第一步都做不到,让下属猜老板想要什么。

这套逻辑放到管理 AI 上完全适用。更进一步,他引用《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里的概念:从"指令型授权"转向"目标型授权"。给 AI 一句话需求("做一个登录功能")是指令型,给 AI 完整的目标和约束(支持哪些登录方式、密码规则、边界异常处理)才是目标型。前者可能执行,但结果随机;后者给出更高自由度,AI 训练的最佳实践反而比人想的更全。

任鑫也分享了一个反思:他让 AI 做研究数据库,同时输出两个版本(一个供自己修改、一个让 AI 观察 diff 来学习品味),后来发现这个方法"自己都觉得很丑"——AI 想出的方式是直接用 git 看 diff,根本不需要双版本这种变通。

"大家就要从指令性授权变成目标性授权了,给予 AI 更高的自由度。同时设定边界——不然他实现不好的时候,你还是会退回指令型授权的泥潭。"

十二、壁垒与愿景:人传递理念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1:13:51 - 1:30:34)

在 Eason 看来,今天所有人都是大模型的套壳者,中间层(框架、SDK)的同质化也越来越严重——"就像 OPPO、vivo、小米都跑安卓,上面装的也都是美团、微信、微博"。技术层面的壁垒会持续收窄。

真正的壁垒,是谁能通过人与人的见面,把 AI 使用的理念和思维传递出去。这是 Cherry Studio 成立 AI 效能中心(AIBP,类似 HRBP)的原因——不只是内部使用 AI,而是把能让整个社会生产力提升的方法论系统化、可批量复制。Cherry Studio 的讲师计划已经做了两期,约 200 人参与,但 Eason 认为这还远不够,"真正要做的话,这是一件挺重的事情"。

Cherry Studio 下一步的核心目标:帮助企业实现 AI Native 组织的建设,真正实现十倍甚至百倍的能效提升。

Eason 用一个更宏观的框架来结束:人类大脑有 800-1000 亿个神经元,每个神经元上有上千个突触连接,如果把突触等效为大模型参数,人脑的参数量比今天最大的模型高出两到三个数量级,机制也完全不同。如果 AI 能替代今天人类所有的知识工作和脑力工作,人类也许可以实现新的一次文明跃升——就像工业革命把人从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人类进入了白领时代。

这不是说效率提升会让大家更闲。而是说:每次解放都打开了一个我们原本无法想象的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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