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 165 做客声东击西「龙虾」和 vibe coding 正如何改变我们的思维-来自小白、创业者和工程师不同视角的讨论 - 主题精读稿

Vol. 165 做客声东击西「龙虾」和 vibe coding 正如何改变我们的思维-来自小白、创业者和工程师不同视角的讨论 - 主题精读稿

前言:三种身份,一次碰撞

这期节目录于 2026 年 3 月 30 日,地点是声东击西北京录音室。三位嘉宾身份各异:徐涛是媒体人兼播客主,从零开始搭建了一套内部 AI 新闻系统;Junyu 是豌豆荚联合创始人,以产品设计师视角深度拆解了 OpenClaw 的底层逻辑;Justin 是大厂资深工程师,既是"古法写代码"的亲历者,也是最早一批复刻 OpenClaw 的人。三人聊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当 Vibe Coding 和 OpenClaw 这类 Agent Software 真正来临,它在改变什么?我们又该如何应对?最有价值的洞察来自两处:AI 擅长的恰恰是"可量化的一切",而人类的不可替代性藏在那些无法量化的地方——品味、共情、以及真正理解人的需求。

一、Vibe Coding 的来处与 OpenClaw 的爆火 (00:00 - 16:30)

AI 辅助编程的演进有一条清晰的时间线。最早是 GitHub Copilot 时代,在编辑器里输入需求,AI 用灰色虚线补全,按 Tab 采纳——更像智能补全,不算真正的"随心编程"。GPT-3.5 出现后,Cursor 解决了手动复制粘贴的麻烦,写代码的方式开始发生明显变化。直到大约一年前,Andrej Karpathy 提出"Vibe Coding"这个词——意思是你不再需要关注代码本身,跟着感觉走就能写程序。这个词有点自嘲,因为它容易让人误以为写代码从此变得简单,但 Justin 的判断是:它描述的是一种巨大的变化,不是一种简化。

在这一切之前,每次有新产品出现,程序员都会认真研究"它怎么做到的"。成本高,自然珍视。现在的第一反应变成了"这不我随手也能 Vibe 一个"——这种感觉并不好,意味着探究事物本质的冲动在减弱。

OpenClaw(小龙虾)的爆火有两波:第一波是开发者社区,Peter 最初做它只是为了"在手机上随时 Vibe Coding",想法朴素,但项目因开源而迅速进化,最高峰时一天收到一千个 commit,意味着数千人在同时参与改进——这个规模在历史上没有先例。第二波是普通用户:他们平时用的是对话框里的聊天机器人,突然发现"那个机器人居然有了手脚,能真正干活了",这种兴奋完全可以理解。

在中国,FOMO 情绪加速了这个过程。互联网公司在产品创新上本就有优势,OpenClaw 一出现,大家一窝蜂涌入,因为它看起来可能是未来 Agent Software 时代的入口。但 Justin 的判断很清醒:OpenClaw 是一个历史事件,也是一个转折点,但它不是 Agent Software 的终极形态,而是一个起点。

二、真正的 aha moment:软件开始自我进化 (12:52 - 17:43)

Justin 自己做了一个 OpenClaw,初衷是学习——不做一遍就无法真正踩到作者踩过的坑。过程中他遇到了两个让他印象深刻的时刻:他没有期待自己的小龙虾能自动解析语音,但它就这么做了;发了一张图片,它认出来了。Peter 在写原始 OpenClaw 时也有一样的惊讶:他没打算给它做语音支持,但它"突然会了",也不知道谁教的。

这就是 Agent Software 和传统软件最根本的差别。传统软件是"你写 1+1,它一定等于 2",而现在"你写了个 1+1,它可能稍微一分了"——软件开始自我进化,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大规模效应。

这种"随机惊喜"的特性,正是 Justin 着迷于 agent 的原因——他希望它能了解自己的思维定势,故意从反方向打破。 但用了两个月后,他也感受到了现阶段的边界:模型用久了会重复,能力依然有限,前期的震撼感会逐渐消退。

徐涛的 aha moment 路径更直觉:他的 OpenClaw 内存爆了崩溃了,他不得不去研究崩溃原因,才发现后台居然已经有那么多自动生成的程序——小龙虾一直在用"程序员的方式"思考和运作,而他此前完全不知道。

三、OpenClaw 的三个核心特性:主动性、长记忆、技能 (17:47 - 25:01)

Junyu 读过 OpenClaw 的原始代码,他认为让人震撼的三点,实现原理其实都不复杂,但组合在一起带来了全新的感受。

主动性——不是 24 小时在线的玄学,本质就是一个定时器,每 30 分钟自动唤醒一次。但现有产品(比如 ChatGPT)的定时功能只支持设到天级别,做不到小时或分钟级别,这个"简单的东西"反而成了 OpenClaw 的差异点。

长记忆——OpenClaw 的记忆架构能让它记住你做事的方法,而不只是记住你的标签("你是产品经理")或你最近在做什么项目。它可以把你的工作步骤提炼记录下来,并在后续反复调用,就像带一个新人,你在不断反馈中,它能真正学会你做事的偏好和方法。Junyu 把这个比作入职培训的核心:教的不是知识,而是"这家公司特有的做事方式和价值主张"。

技能(Agentic Skills)——这在 Coding Agent 里早就有,但 Junyu 之前没意识到它用在非程序员场景里有多好用。写一套技能让 agent 执行,本质上是把 best practice 固化成可以反复调用的流程。

对个人用户来说,能做的事情相对有限。OpenClaw 真正的威力在于集成进公司团队:把它加入 Slack,让它作为一个旁听者持续观察讨论,每 30 分钟醒来一次,发现自己能做什么就去做,并且拥有内部系统的各种权限。Justin 的判断是:过渡期内它会不断试探安全边界,但沉淀下来之后,很多组织上的琐事它全都能做。

四、Vibe Coding 改变了思维方式:工程视角的渗透 (25:28 - 41:04)

徐涛用 Vibe Coding 做了一套内部系统:底层新闻抓取,加上大语言模型推荐选题,相当于一个"声东击西版的彭博机器"。他的体会是:前期一路惊叹"我居然能做到这个",但到后来系统越来越复杂,bug 怎么解决、怎么保证稳定,就超出了他的能力边界,需要资深工程师接手。

这个过程有一个重要的副产品:Vibe Coding 帮助需求方理清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一开始想的跟我实际要的不一样,我就改一下,我一边让 AI 帮我改,一边就在想,要是一个工程师,会不会发疯——这个人怎么想不清楚自己要的东西。"

Vibe Coding 就是一个低成本的需求澄清过程和原型生成过程——但从原型到公司可用的稳定系统,工程师团队仍然必须接手。 这个 gap 是现阶段真实存在的。但 Justin 认为这个 gap 很快会被填满,SaaS 公司正在被迫转型为 agent 级服务来承接这个需求——因为"大家都能 Vibe 了,就不需要传统 SaaS 了"。

徐涛从这个过程里得到的最大收获是思维方式的转变:她开始用"工程的思维"重新审视整个工作流程,"该可以 prototype 的就去 prototype"。这种思维方式的渗透,Junyu 认为正是 OpenClaw 对组织的最大改变:运营这件事本来就是一台机器,只是以前没有用工程的语言去描述它。

五、AI 在组织中的应用:流程自动化的边界在哪里 (41:04 - 46:46)

能用 OpenClaw 的人,Junyu 观察下来有两类:一类是 geek,喜欢研究新产品;另一类,而且更多,是创业者和公司老板——因为他们脑子里本来就有一台"机器",现在发现这台机器的某些环节可以让 AI 自动化了。

Junyu 本人是一个流程爱好者,过去做了很多很细的最佳实践文档。现在他让 agent 去学这些流程,需要做某件事时就让 agent 去查流程、按流程执行、并在执行过程中改进流程。

AI 擅长处理的是"稳定高效"型的工作——重复的、数据驱动的、输入输出相对固定的任务。 而这恰恰是过去十几年互联网行业大量创造的运营岗位的定义。稳定高效四个字"很容易把人当机器"。Meta 之类公司的大规模裁员,本质上是这种组织形态在 AI 时代的自然结果。

但流程并不是一切都能被拆解。徐涛举了声东击西选题标准的例子:怎么告诉同事什么选题符合我们的风格?这件事他提炼了很多年都提炼不清楚。AI 可以把颗粒拆得很细,但"声东击西的气质"那一部分,拆了也描述不完整。Junyu 认为这很正常:

"审美和直觉很多时候是懒得去解释,其实很多东西都是可解释的——但确实也有些东西是旁人无法理解的。"

六、可量化 vs 不可量化:大模型的边界与人的不可替代性 (46:46 - 1:00:44)

徐涛在做内容创作时的判断是:AI 写的内容大概可以做到 50-70 分,但要做到 90 分以上,AI 做不到。这不仅仅是内容领域的观察。Junyu 和 Justin 在此处形成了本期最清晰的一个理论框架:

大模型最擅长的是可量化的事物。只要结果可量化,大模型就能做得好,而且可以自我迭代。 因此,流程管理、重复性运营、数据驱动型任务——这些都在它的射程之内。AI 能保证不出错,能保证 60-70 分,但无法保证 90 分。

Junyu 提出了一个有趣的思想实验:为什么 CEO 还没有被 AI 取代?上市公司 CEO 的工作明明是可以被量化的——看财务报表。答案是:训练数据不够。人类社会是金字塔结构,越往上走人数越少,能被用来训练的数据也越少。资深工程师、顶尖设计师、优秀编辑——他们的不可替代性,当前阶段相当程度上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数据来训练一个替代他们的模型",而不完全是因为那些工作本身不可描述。

这一框架也解释了 AI 和人的分工关系:agent 上场的事人类未必上场,人类上场的事 agent 未必能上场。不是取代关系,而是合作关系——就像我们用计算器一样。真正让人警惕的,是过去十几年被当作"机器"来运转的那些运营岗位:输入输出稳定、流程固化、高度重复——这恰恰是 AI 最擅长的领域。

Junyu 在黑客松结束后,对每个展示了"用 AI 自动化一部分工作"的同事,都会问同一个问题:"那你觉得,这里面不可替代的人类智慧是什么?"这个问题并不是制造焦虑,而是一种认知工具:找到那个边界,比担忧整体替代更有用。

七、给年轻人的三条建议:用、基础、品味 (1:00:45 - 1:06:52)

讨论的最后落在一个具体问题上:对于现在的年轻人,面对 AI,该怎么办?

三人达成了基本共识,Justin 做了最完整的概括。

第一是持续使用 AI,而且要用最好的。不是说每天焦虑地追着更新,但至少要保持在最前面。徐涛补充了自己的感受:偶尔用和高密度全天使用,带来的理解完全不一样。Justin 认为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锻炼一种能力——就像产品经理通过大量用户访谈锻炼挖掘需求的能力,用 AI 的能力也需要这样磨练。

第二,有点反直觉:AI 时代,基础比以前更重要。 因为只有扎实的基础,才能判断 AI 生成的东西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是好的还是坏的。AI 的默认输出接近最大公约数,你如果没有能力辨别,就会接受那个最大公约数,输出也就变得平庸。

第三,培养品味。

"那么你的独特性在哪里?你的个性在哪里?你的表达在哪里?你的自我价值在哪里?你的灵魂在哪里?"

品味是积累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当所有人都能用 AI 做到 60-70 分,那个 90 分的部分,来自于你过去所有经历打磨出来的那个独特判断。Junyu 从产品设计师的角度补充:当执行层的工作可以交给 AI 之后,他最想做的事是花更多时间直接和用户聊天——

"你怎么去理解人今天的生活,他的痛苦,他的希望,他的人生目标,我觉得这是我工作里最有意思的部分,但过去很多年真的因为要花很多时间在执行事务上,这方面的机会不够多。"

AI 时代最大的礼物,可能就是把这种机会还给人。

悲观者正确,乐观者成功。

目录与工具

从右向左滑动可关闭